九月刚开学那阵，是牧场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
暑气退了，风里带了点凉，草还绿着，牛膘也上来了，旅游的人没夏天那么挤，但都是回头客，加上秋季牛肉订单一波接一波，合作社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楚晨每天课一结束就往牧场跑，一边盯着秋季出栏的牛做品控，一边盯着周末的旅游接待，经常忙到晚上八九点钟才回学校，泡面都吃了好几箱。
韦德跑市场对接餐馆超市，克莱尔管系统和品控台账，杰西周末过来帮忙带游客喂小牛、做手工，几个人连轴转，虽然累，但看着订单一天天涨，都挺有劲。
变故是从一个周三开始的。
先是本地的美食论坛上，突然冒出来好几个差评，说吃了红土地的有机牛肉，回去上吐下泻进了医院，还配了几张模糊的病历照片。
紧接着，旅游点评网站上也多了一堆一星评价，说牧场收费贵、服务差，牛都病恹恹的，还含沙射影说牧场老板以前“混社会”，是黑店。
一开始克莱尔以为就是普通的顾客不满，还挨个打电话回访，想问问具体情况、赔个不是，结果那些留的电话要么是空号，要么接了说根本没买过牛肉、没去过牧场。
等周末的时候，影响就显出来了。
本来订满的民宿退了三四间，牛肉订单也少了近三分之一。
有个合作了快一年的餐馆老板，特意给楚晨打了电话，语气挺为难：“小楚啊，不是我不信你，是最近客人都拿着帖子问，我也难办。
先少订点，等这阵风声过了再说行不？”
韦德气得当场拍了桌子：“明摆着是有人故意黑咱们！雇水军造谣，太下作了！”
莉娜翻了一下午账号，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些号都是新注册的，发帖内容都差不多，话术都一样，肯定是批量雇的。
我查了下，隔壁镇上个月新开了个‘西部牛仔农庄’，老板叫哈里斯，以前是倒二手车的，投了不少钱搞农庄，项目跟咱们几乎一样，也是牧场体验加餐饮，最近生意一直冷清，嫌疑最大。”
楚晨没说话，翻着那些打印出来的差评，眉头拧成一团。
寒潮、品控、资金问题，他都遇到过，都是实打实的事，对着解决就是了。
唯独这种背后下绊子的最恶心，你没法挨个去解释，越解释越像心虚。
“我过去找他谈谈。”楚晨把资料一合，“都是做这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搞这种小动作。
有本事公平竞争，各做各的生意。”
第二天下午，楚晨就开车去了隔壁镇的西部牛仔农庄。
地方修得确实气派，大门比红土地的阔气多了，门口还立着个一人高的牛仔铜像，就是停车场空荡荡的，没几辆车。
哈里斯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看见楚晨进来，眼皮都没抬，叼着烟斜着眼：“哟，红土地的大老板来了？稀客啊。”
楚晨没绕弯子，直接把打印的差评往桌上一放：“哈里斯先生，网上这些造谣的帖子，是你找人做的吧？大家都是做牧场生意的，各凭本事吃饭，没必要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把帖子删了，这事就算翻篇，以后公平竞争，谁也别碍着谁。”
哈里斯噗嗤一声笑了，把烟蒂往地上一吐，用脚碾了碾：“你说是我干的就是我干的？有证据吗？没证据别乱说话啊，小心我告你诽谤。
生意不好是你们自己做得差，怪得着别人？我劝你啊年轻人，别太气盛，这行的水，深着呢。”
那副无赖样子，看得楚晨心里火往上冒，但他也清楚，没实锤，跟这种人扯不出结果，反而掉价。
回去的路上，楚晨心里挺闷的。
他一直觉得，只要把品质抓好、服务做好，就不怕没生意。
现在才发现，不是所有人都讲规矩，你踏踏实实做事，总有人看你眼红，背后给你使阴招。
回到牧场的时候，乔正好在，听说了这事当场就炸了，抄起马鞭就要往门外走：“个************！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搞鬼？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乔爷爷，别去。”楚晨赶紧拉住他，“打人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落人口实，到时候他更有的黑了，反倒显得咱们理亏。”
“那咋办？就眼睁睁看着他造谣？”乔气得吹胡子瞪眼。
楚晨也犯愁。
打官司吧，耗时耗力，等官司打完，秋季旺季都过了，损失也挽不回。
挨个解释吧，越描越黑，没人信。
这事他没打算跟楚河说。
都二十岁了，大二都快读完了，这点事都要回家找爹，也太没出息了。
他想自己扛，想办法把局面扳回来。
他让克莱尔把所有批次牛肉的检测报告、养殖记录、防疫证明全放到官网和社交账号上，全公开，还请了十几个老客户出来写真实体验，在论坛上发长文澄清。
但是效果一般，造谣的帖子被人顶得老高，澄清的帖子没几个人看，反倒被说成是“水军洗地”。
就这么耗了快一周，生意一天比一天差，合作社的人都有点慌了。
周五晚上楚晨回牧场吃饭，安娜看他脸色不好，随口问了句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生意顺不顺。
楚晨嗯了一声，没细说，怕他们跟着担心。
楚河坐在对面切牛排，刀叉用得很慢，慢悠悠问了句：“隔壁镇那个农庄，哈里斯搞的那个？”楚晨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应该是他找人黑的。
没事爸，我能解决，你别操心。”
楚河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夹了块土豆放碗里：“吃饭吧，菜都凉了。”楚晨以为爹就是随口问一句，没当回事，吃完饭又回学校忙去了。
结果周一早上，楚晨刚上完第一节课，克莱尔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压不住的惊喜：“楚哥！你快看本地新闻！工商和卫生联合检查，西部牛仔农庄被查了！说他们卫生不达标，牛肉来源不明，还有虚假宣传，责令停业整改，还罚了款！那些造谣的帖子也全删了！现在网上全是说他们家坑人的，咱们的差评根本没人信了！”
楚晨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