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午特意回了趟牧场,楚河正在门廊上擦那把老猎枪,跟没事人一样,擦得慢悠悠的。
“爸。”
楚晨走过去,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哈里斯那事,是你跟他们打了招呼?”
楚河头都没抬,继续擦枪管。
“什么叫我打招呼?他自己卫生不合格,牛肉来路不明,工商卫生按规定去查,不是很正常?”
楚晨一下就懂了。
肯定是爹跟相关部门的老熟人提了一句,说最近有人恶意造谣,顺便让正常查一下那家农庄的资质。
哈里斯那种半路出家的,做事本来就不规矩,牛肉贪便宜从小贩手里收,厨房卫生也一塌糊涂,一查一个准。
卫生这种问题,上面如果追究的话,谁都跑不掉的。
根本不用耍什么阴招,就按规矩来,他自己就扛不住。
“我本来想自己解决的,还给你添麻烦了。”
楚晨有点挫败,觉得自己这点事都办不好。
楚河放下猎枪,看了他一眼。
“自己解决是好事,但也别死扛,你爹我奋斗的意义,就在于,让你能够生活的更加轻松。”
“遇到不讲规矩的人,不用跟他掰扯废话,找讲规矩的地方治他就行。”
“毕竟,咱们家族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嚣张的话,让两个人会心的笑了。
楚晨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以前总觉得,找家里帮忙是没本事的表现。
现在才明白,人脉不是用来欺负人的,是用来在别人不讲规矩的时候,你还有路可走,还能守住自己的东西。
不用什么事都自己硬扛,该借力的时候借力,不丢人。
哈里斯的农庄被停业整改的事传开之后,造谣的事自然就澄清了。
好多老客户都主动站出来帮红土地说话,说吃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品质一直很稳。
加上哈里斯被查的实锤一出来,大家都知道是同行恶意竞争,反而更信任红土地了。
没过一周,订单就回来了,比之前还多。
好多人特意慕名过来,说就是冲着老板实诚、牛肉靠谱来的。
经了这事,楚晨也长了记性。
他让克莱尔把牛肉溯源系统升级了,每一盒牛肉都印了二维码,扫一下就能看到这头牛的出生记录、养殖日志、防疫证明、检测报告,全透明,谁都能查。
旅游那边也把所有收费项目列得明明白白,贴在门口和官网上,明码标价,绝不乱收费。
这么一弄,口碑反而比出事之前更好了。
十月底的时候,哈里斯的农庄整改完重新开业,但是名声已经臭了,没什么人愿意去,撑了俩月就撑不下去,关门了。
听说他还托人找过楚晨,想把农庄低价转给他,楚晨没见。
他不喜欢落井下石,也不想扩张得太快,稳扎稳打比什么都强,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腿。
那天傍晚,楚晨和楚河坐在门廊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秋天的夕阳特别红,把整片牧场都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慢悠悠地往圈里走,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响,传得老远。
“爸,”楚晨突然开口,“以前我觉得,只要自己把事做好就行。
现在才知道,好多事不是你做好就够了,总有人给你添乱。”楚河喝了口波本,慢悠悠地说:“正常。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你越好,眼红的人就越多。
不用怕,也别跟着他们学坏。
守好自己的规矩,走正路,遇到事了,该找规矩找规矩,该找人找人,没什么过不去的。”
楚晨嗯了一声,心里敞亮多了。
他才二十岁,以后要遇到的人和事还多着呢。
有爹教着,有身边这帮靠谱的人帮着,慢慢走,慢慢学,总能长成能扛事的大人。
风卷着干草的香味吹过来,带着秋天的清爽。
远处杰西骑着马,赶着**往回走,身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有顺的时候,也有不顺的时候,但是只要人稳、心正,就总能往前走。
红土地的故事,还长着呢。
十一月的德州,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
早上起来,草叶上结着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响,**缩在背风的牛圈里,等着喂干草。
牧场的旅游淡了下来,只剩些周末过来度周末的老客人,安安静静的,合作社的重心又落回了牛肉生意上。
这两年订单涨得快,一直租着史密斯的冷库用,地方小不说,租金年年涨,遇上旺季还得排队,特别耽误事。
楚晨琢磨了大半年,想自己建个小型冷链中心,就在牧场南边那块闲置的工业用地上,一千多平,不仅够合作社存牛肉,还能给周边的农户存蔬菜、水果、棉花,收点便宜的仓储费,既方便大家,也能给合作社多份稳定收入。
这事在合作社会上一提,全票通过。
老比尔拍着大腿说:“早该建了!每年冬天我家的苹果存不住,都贱卖了,有了冷库,我能存到圣诞节卖,多赚一倍!”老汤姆也点头,说家里的苜蓿干草也能存,不怕受潮发霉。
说干就干。
克莱尔熬夜做了预算和项目方案,算下来连地带设备要三十多万,合作社出一部分,剩下的申请农业补贴,再找银行贷点款,压力不大。
韦德自告奋勇去跑手续,拍着胸脯说“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结果跑了快一个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楚哥,太邪门了。”韦德蹲在办公室门口,灌了一大口凉水,脸上满是疲惫,“国土所那个叫科恩的专员,天天挑毛病。
今天说土地性质证明不全,明天说环保评估不合格,后天又说农业项目资质不够。
我按他说的补了一回又一回,每次去都有新问题,就是不批。”
楚晨皱了皱眉。
项目是正经的惠农项目,手续都是按要求准备的,怎么会一直卡着?他让韦德把材料都拿过来,翻了一遍,该有的章都有,该补的说明也都写了,挑不出什么硬伤。
“我明天去一趟。”楚晨把材料整理好,“我去问问到底卡在哪。”
第二天一早,楚晨就开车去了县国土所。
找到科恩的时候,那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咖啡,四十多岁,脸拉得老长,看见楚晨进来,眼皮都没抬:“材料放这吧,回去等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