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德州，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清晨的牛圈结着薄霜，工人往食槽里添着加热后的青贮饲料，白气混着干草味飘得老远。
养殖区的三号棚刚改完通风系统，是杰西提的方案——他这学期学了畜禽环境调控，回来对着老棚子琢磨了一周，调整了进风口的角度和保温层厚度，既能保证空气流通，又能减少热量流失。
楚晨蹲在棚里，看着温度计上的读数，比之前高了两度多，料肉比测算下来能降近四个百分点。
杰西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课堂笔记，有点紧张：“楚晨哥，我也是照着课本算的，实际用着要是不行，我再改。”
“挺好的。”
楚晨拍了拍他肩膀。“比之前省不少煤钱，牛也不容易生病。
你接着琢磨，缺材料，缺人手就跟韦德说。”
杰西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这学期入学之后，他一半时间上课，一半时间泡在养殖基地，把课本上学的知识挨个往实际里试，有的成了，有的失败了，楚晨从来没说过他，都让他大胆试。
年轻人脑子活，接触的新技术多，几次改下来，养殖成本真降了不少。
另一边，清河县的试点已经完全上了轨道。
韦德常驻那边，从品控到对接渠道一把抓，人晒得更黑了，说话也更稳当，再也不是之前咋咋呼呼的样子。
上个月他还自己谈成了两家本地的机关食堂供货，量不大但是稳定，回款也痛快。
克莱尔则带着技术团队把数字化溯源系统又升了一级，加了需求预测模块，能根据往期销量，天气，节日提前算备货量，蔬菜损耗率降了近一成。
一切都在往好里走，楚晨的研究生课程也渐入佳境。
约翰逊教授牵头的省级重点农业课题正在申报，红土地合作社和两个试点县都是核心案例，楚晨是学生组的负责人，白天跑合作社，晚上回学校整理数据，写申报书，经常忙到凌晨。
变故是在十一月中旬来的。
那天楚晨刚从远安县回来，车还没停稳，克莱尔就拿着报表在办公室门口等他，脸色不太好看：“楚哥，圣安超市还有三家社区连锁，刚才都发了函，说下个月开始终止跟咱们的蔬菜合作。”
楚晨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皱眉问：“原因？之前不是刚续了季度合同？”“来了家外地公司，叫绿谷农业，省城过来的，主打平价有机菜。”
克莱尔把手里的资料递过来。“他们给超市的供货价比咱们低两成，还给采购八个点的返点，账期也放得宽。
超市那边算下来划算，就跟咱们解约了。”
楚晨翻了翻资料。
绿谷农业他有点印象，是省内规模挺大的农业企业，背靠资本，主打规模化有机种植，成本压得低，之前一直在省城周边扩张，没想到这么快就摸到德州来了。
“不止超市。”
克莱尔接着说。“线上平台也在降价，鲜达和德州鲜生上，他们的价格比咱们低三成，还搞满减，这一周咱们线上销量掉了近两成。
还有农户那边，清河县有三户，远安县有五户，都过来问能不能退社，说绿谷找他们，保底收购价比咱们高两毛，还免费送种子。”
韦德刚好从清河回来，进门听见这话，把包往桌上一摔：“又是这套！跟当年威尔逊一个德行！靠砸钱抢市场，等把咱们挤走了再涨价是吧？太缺德了！”
“人家有资本砸，咱们比不了。”
楚晨把资料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降价肯定不行，一降价品质就保不住，农户也赚不到钱，咱们不能走这条路。”
“那咋办？超市渠道丢了，线上销量掉，农户再被挖走，咱们就被动了。”
韦德急得转圈。
楚晨没说话，低头盯着桌上的渠道分布图看了半天。
绿谷的优势是资金足，规模大，成本低，劣势是刚到本地，根基浅，消费者认可度未知，而且规模化种植的品质，很难做到精细化管理的水平。
红土地的优势是本地口碑扎实，有私域用户，有线下体验场景，农户粘性高，品控稳。
“分几步走。”
楚晨抬起头，语速不快但很稳。“第一，超市渠道不用争，他们要解约就按合同走，违约金收齐。
咱们把精力往私域和B端定制上转。
克莱尔，你牵头做冬季家庭订阅套餐，分月卡，季卡，年卡，每周配一次菜+牛肉，价格跟之前持平，但是加增值服务——年卡用户送四次牧场家庭体验，包含骑马，采摘，自助烤肉；月卡用户送手工果酱和蔬菜种子。
老用户续费再打九折，拉新返优惠券。”
“第二，B端不盯大超市，转攻本地餐馆和企业定制。
韦德，你去谈本地的中高端餐馆，搞‘红土地有机联名套餐’，菜单上标咱们的食材，放溯源二维码，餐厅给引流，咱们给供货价优惠。
年底企业福利季快到了，之前合作过的公司都再跑一遍，推定制化礼盒，印企业logo，搭配牧场体验券，比单纯卖礼盒有竞争力。”
“第三，农户那边，不拦也不劝。”
楚晨看向杰西。“你跟李社长，王社长说，把绿谷的合同条款拆解清楚，给农户算明白账——强制买他们的农资比市场价贵多少，回收标准卡得有多严，账期有多久，违约要赔多少。
算完之后，愿意走的，咱们按流程办退社，不为难；愿意留下的，咱们今年年底分红多提五个点，算是给大家的定心钱。”
韦德和克莱尔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这方案没跟绿谷硬碰硬打价格战，都是顺着自己的优势走，稳。
“还有，”楚晨补充。“开放每周的基地开放日，从每周一期改成两期，多邀请本地的宝妈群，美食博主过来参观，管饭，临走送伴手礼。
咱们的优势就是看得见摸得着，让大家亲眼看着菜怎么种，牛怎么养，比打多少广告都管用。”
任务一分下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克莱尔熬夜做了订阅套餐的详情页，小程序一上线，老用户反响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