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萧玦没有去衙门,换了一身寻常的灰布衣,在城南那家清音茶舍外头走了一圈。
茶舍的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木匾,上面清音茶舍四个字已经褪了色,匾角被风吹得起了毛边。
门前没有伙计招揽客人,门半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摆着几张旧木桌和几只陶壶。
萧玦没有进去,他在对面一家卖杂货的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假装在看货架上的陶碗。
他注意到茶舍后院有一道侧门,门框边沿的漆色比正门新一些,像是近期被重新漆过的。门前的地面没有明显的车辙印,但墙角有一小片被反复踩踏过的泥土,痕迹比正门那边密集得多。
他还注意到,开铺子的老汉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很快收回目光,低头擦着手里的陶碗,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那天傍晚,摄政王府的门房收了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封口处用蜡封着一枚纹样模糊的印章,像是一朵半开的梅花。萧玦拆开信,信纸是普通的麻纸,纸面粗粝,字迹却工整端正。信上只有一行字:“清音茶舍,后院南墙第三块砖松了。”
当天夜里,萧玦又去了一趟城南。
他沿着茶舍后院的墙根走了一遍,在南墙第三块砖的位置蹲下身,伸手试探了一下。
那块砖确实松了,轻轻一抽就能取出来。砖后的空间不大,里面放着一只铁皮匣子,匣面没有上锁。
他把匣子取出来,掂了掂,没有当场打开,把砖块塞回原位,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府里,他在灯下打开铁皮匣。匣中放着几封信,信纸的纸质和墨色都看得出是近几年的物件,收信人的名字他不认识,但落款的笔迹他认得,是郑家管着私塾那个账房先生的手笔。
其中一封信里提到寒山城石场来的人,带来了一些好货。
萧玦脸色都阴沉下来的,郑家的手伸的好长,竟然跟寒山城石场那边也有联系,并且不是一朝一夕,而是很多年了。
只是这封信来的突兀,就像是那个老账房。
自己的人查到了老账房,查到了私塾的账房先生,如今茶社能给自己消息的人是谁?这些人想要什么?
郑家到底私下里还做了什么?
萧玦把信纸放回匣中,合上盖子,没有立刻处理。
他坐在灯下,把方才看到的内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任何一个字。
石场来的人里,有郑家安插的眼线。那人借采石之名进入寒山城,且住处离校场不远。
这个消息必须要尽快送到寒山城,在慕容烨没有回来之前,查清楚!
否则就是后患。
他随即起身研墨写信。信很短,只写了:石场不安生,跟郑家有往来多年,速查。
他把信折好,封口,交给了候在门外的信使,信使接过去没有多问,翻身上马,连夜出了城门。
楚澜音收到信的时候,正坐在学塾的廊下改孩子们的作业。
知春把信送到她手上时,她先拆开看了落款,才展开信纸读了一遍。信是萧玦写的,寥寥几句,却让楚澜音立刻起身去找慕容烨了。
衙门里,慕容烨正在和手底下的人研讨粮田,收了粮,那些柴草可以用来过冬,也可以卖到大梁,大梁牛羊过冬正用得上。
“王爷,王妃来了。”鹿鸣低声在慕容烨耳边说。
慕容烨起身走出来,就见楚澜音少见的,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快步迎上来:“怎么了?”
“父亲来信了。”楚澜音把书信递给慕容烨。
慕容烨扫了一眼,眸子缩了缩:“无妨,刚好趁机把这些人的案子都整理一番。”
“嗯。”楚澜音轻轻点头。
查案,每个人的来历都能落在册子上。
为石场的人翻案,本就是慕容烨想要做的事,不过距京城太远,很多事都需要徐徐图之。
还不等楚澜音离开,送密旨的信使也到了衙门口,翻身下马,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王爷,京城密旨。”
慕容烨接过来包袱,让鹿鸣安排信使去歇息,带着楚澜音去了书房。
包袱打开,取出来密旨,慕容烨展开看了一眼,递给了楚澜音:“来得太快了,我们得回去京城。”
楚澜音看着圣旨,眉头紧锁,确实太快了,刚想要安排石场的事,圣旨就到了,即刻启程,根本来不及把石场的事处理好。
“封地这边的事要提前安排妥当。”慕容烨说:“石场的事,我立刻去办。”
楚澜音站起身:“学塾的事交给方郎中代管,石场那边陈老已经能挑大梁了,文湛,我也跟着去查,我们兵分两路,最多只有两天时间,我们就必须要回去,皇子那边,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有些话就得说明白,他们身为天家子,路怎么走,我们拦不住。”
慕容烨沉默了片刻:“你怕二皇子有争储君的心?”
“不怕,也不觉得二皇子有这份心,但那些人准备了这么多年,二皇子不能蒙在鼓里,若是他要回京,我们带着,若他留在这里,我们心里也有数。”楚澜音说。
慕容烨点头。
二人都往石场去,慕容烨带着人去找陈老。
楚澜音则去见了那些女眷,身边有知春和知夏。
下午到深夜,深夜到天亮,楚澜音累得眼前发黑,可是看到厚厚的卷宗,却根本闭不上眼睛。
这些要带回去,要交给皇帝,至于怎么处理。处理多久,尚未可知。
就在楚澜音准备回去的时候,外面突然闹腾起来。
她心就一沉,带着知春和知夏走出来。
“不好了,王府抓人了啦!”老妇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十几个人护着这户人家,跟鹿鸣对峙。
鹿鸣手底下十几个人,显然占了上风。
楚澜音知道,抓到了,虽然未必全都抓到了,但没有空手而回。
如今,打草惊蛇都算不上,只能是敲山震虎,让郑家知道,石场、寒山关这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而远处,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带领着穆家军不下百人,往这边来。
慕容烨在最后面,看到楚澜音的时候,微微颔首示意。
既然要跟三位皇子说明白,这个机会再好不过。
楚澜音退回到屋子里。
外面乱成一团,不过很快就没动静了。
知春和知夏早就把卷宗放在了木箱子里,二人守着门口,生怕有人对王妃不利。
“婶母。”太子在门外站定:“我们接您回家。”
楚澜音起身,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太子和二皇子,点了点头:“回家。”
誉王府里。
楚澜音拿出来卷宗,慕容烨也把卷宗放在了桌子上。
三位皇子坐在对面。
慕容烨说:“京城来密旨了,你们先看看。”
太子接过来密旨看了眼,眉头紧锁,转过头把密旨递给二皇子:“二弟,冲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