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澜音回到誉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慕容烨正在书房里看一封刚到的信,信是寒山城来的,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树叶纹样印章,是太子惯用的标记。
他把信纸递给楚澜音:“太子来信说,石场那边的工坊已经正常运转了。今天运了两车料子进校场,够用一阵子。”
楚澜音接过信纸看了一遍,轻声说:“太子终是成长了许多,希望三兄弟都能好好地。”
慕容烨拉着楚澜音坐在自己身边:“他们只要不离心离德,至少现在这关键的时候不出差错,我们处理好郑家的事,就能把隐患处理掉了,对了,郑家学塾那边怎么样?”
楚澜音轻轻地靠在慕容烨的肩上,柔声说:“那位何先生确实在教书。他约我去,不是为了替郑家说话,是想问我用什么法子开蒙。他对新教法有兴趣,但对郑家的事不一定知情。”
慕容烨微微蹙眉:“竟是背着郑家吗?”
“不是背着郑家,郑家有人暗中盯着,车夫发现了,回来的路上也跟我说了,其实郑家是多此一举,毕竟我和何远之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不能让外人听到的,特别是郑家。”楚澜音打了个哈欠。
“他们和淑妃的手段一样,不在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让外人看到誉王妃和郑家往来甚密,让外人看到摄政王府和淑妃往来频繁,离心离德之计罢了。”慕容烨轻轻地拍了拍楚澜音的背,淡淡的说:“只可惜,他们这种做法本就是找死,不想那些事情,用过饭早些歇着,从寒山城回来,这一路都累得很。”
楚澜音说:“嗯,确实太累了,不过我倒是对何远之印象极好,他是个谨慎的人,在不确定对方用意之前,不会把话说满。但他在意的点不在郑家,在怎么把书教好。”
“不急。”慕容烨扶着楚澜音起身去了花厅用饭,用过饭两个人在院子里漫步消食。
楚澜音任凭慕容烨牵着自己的手,偏头看他:“文湛,他若真去寒山城呢。”
“那就用,甚至可以重用。”慕容烨垂眸看楚澜音:“我们若是连这点子胸襟都没有,如何为皇兄分忧,如何让百姓更好?是不是想要把学塾开到各处去?”
楚澜音笑了,眉眼弯弯:“什么都瞒不住文湛。”
“不要着急,这不是小事,徐徐图之,朝廷若能去做,事半功倍。”慕容烨说:“我们不居功,皇上甚至皇后都愿意去做的。”
楚澜音轻轻点头:“就是不收束脩是不可能的,那么多夫子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嗯,若是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办一些学塾,但不能越过朝廷去。”慕容烨说。
入夜,两夫妻刚躺下,楚澜音突然坐起来,拿着帕子捂住了嘴角干呕起来。
慕容烨脸色苍白,下床给楚澜音拿了温热的茶汤漱口,等楚澜音舒服了,才战战兢兢的问:“是不是,要请太医?”
“你怎么了?”楚澜音疑惑的看着慕容烨。
慕容烨摇头:“没怎么,没怎么。”
“你怕我有身孕吗?”楚澜音轻声问。
慕容烨立刻点头:“怕,我不能让你再鬼门关走一遭了。”
“去请太医。”楚澜音心里有数,这一胎必定快两个月了,本来还不想说,可慕容烨这个样子,自己可不能瞒着了。
太医来得快,诊脉之后,满脸喜色的恭喜慕容烨。
慕容烨冷着脸让鹿鸣送太医走。
太医出门的时候都忍不住摇头,誉王这个样子算怎么回事?当年都说誉王身体有暗疾,不能有子嗣,如今誉王妃二胎了,难道他还不高兴了?
慕容烨是不高兴,可也没办法,暗暗懊恼自己不小心。
“该做事做事,我们的孩子既然来了,我可欢喜的很,你这个当爹的,这副样子我都不愿意看。”楚澜音催着慕容烨去做事,毕竟这男人难受的样子,她也挺心疼的。
慕容烨出门去找萧玦,一见到萧玦就问:“什么时候认亲?越快越好。”
“这是怎么了?”萧玦一头雾水。
慕容烨懊恼的低下头:“阿泠,有身孕了。”
“有了?”萧玦顿时眉开眼笑,拍了拍慕容烨的肩膀:“这是好事啊!你小子行啊。”
慕容烨愕然的看着看满脸喜色的萧玦:“你不害怕?”
“怕什么?这是喜事啊。”萧玦笑望着慕容烨。
慕容烨摇头:“上次临盆,很危险。”
顿时,萧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起身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柳月茹正在准备过年的席面,见萧玦急匆匆的进来,起身迎过来:“怎么了?”
“女人临盆产子,多危险?”萧玦问。
柳月茹轻声:“夫君没听说过吗?女人临盆日,鬼门关一命换一命啊,怎么想起来问这?”
萧玦跌坐在椅子上:“阿泠,有身孕了。”
“那就好好养胎,早些找好稳婆。”柳月茹倒是镇定的多:“我这就过去看看,夫君好好做事。”
都没等萧玦告诉她慕容烨在府上,柳月茹已经出门了。
萧玦揉了揉脸,快步回到书房:“认亲!立刻就让阿泠认祖归宗,也让那些人都看清楚,别在闹幺蛾子!”
“定个日子,这是大事。”慕容烨说。
萧玦想了想:“三天后!”
二人什么都没做,安排楚澜音认祖归宗的大事。
柳月茹来的时候,楚澜音正在看何远之托人送来的书信。
书信里,何远之大概得意思就是他动身去寒山城了,话里话外都是让楚澜音放心,没明说,也是在告诉楚澜音,他不是郑家的探子。
“阿泠。”柳月茹进门,看到了女儿,快步到近前:“何时查出来的?多久了?”
楚澜音放下书信,扶额:“文湛竟如此沉不住气,昨晚才查出来,怎么一大早就跑去找你们了?”
“还不是都怕你受苦。”柳月茹坐下来,拉着楚澜音的手:“要好好养胎,不能操劳,这样,我搬过来照顾你。”
楚澜音轻声:“母亲,没那么严重,又不是头一遭,我心里有数。”
“那也不行。”柳月茹态度坚决:“就这么定了,你身边没有靠得住的人,可不行。”
楚澜音只能点头。
当天下午,慕容烨和萧玦都过来了,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容色郑重,萧玦说:“都准备好了,认祖归宗是大事,但咱们不大操大办,阿泠若是觉得身子不舒坦,我们也不着急。”
“是怕别人盯着我们吗?”楚澜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