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午后,萧澜音的轿子停在了淑妃宫门口。
淑妃亲自迎了出来,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宫装,头发只簪了一支银簪,脸上没有上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寡淡了几分。
她迎上前时先朝萧澜音微微笑了一下,还不等说话,见柳月茹也从轿子里下来了,顿时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侧身让开路:“永安郡主能来,本宫心里松快多了。前几日的事,本宫一直觉得过意不去,没想到摄政王妃也过来了,真是母女情深,听说坊间都在夸赞呢,说摄政王妃是母凭女贵,真真是人间有福的人。”
柳月茹不动神色的搀扶着萧澜音,行礼也不过是点到为止,站起身的时候,柳月茹笑着说:“本来,这福分是不踏实的,也亏着淑妃娘娘成全,王爷突然就爱重了臣妾,倒成了臣妾的贵人。”
萧澜音听出来母亲话里有话,但并不知道细情。
反倒见淑妃娘娘的脸上,青白交加的厉害。
淑妃气得心里都直哆嗦,什么叫突然爱重了,必定是萧玦找人问了法子,可柳月茹得意个什么劲儿!一个太监还能有多大的本事吗!
“外边风凉。”淑妃硬着头皮说。
进了大殿,淑妃落座后,萧澜音和柳月茹也坐下了。
宫女进来奉茶,两盏茶的茶碗是一摸一样的,柳月茹不动神色,见女儿端起来在手里握着,没有喝,心里就放心了。
淑妃寒暄了几句,无非就是今年冬天冷的厉害,又临近年关的话。
不过,话锋一转,淑妃问:“澜音,年关可是大事,这次你们回来的急,孩子们可回来过年啊?”
萧澜音抬眸,看着淑妃娘娘脸上的笑意,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孩子们在寒山城待得自在,回不回来过年倒也不是大事,再者受手足之间互相照拂,也让两个小的多跟兄长们学一学,好过放在身边,总是会太溺爱了他们。”
淑妃脸上的笑容没有减,但眼角的纹路微微动了一下,她端起茶盏的低头喝了一口茶,再抬头时,语气比方才热络了几分:“说得也是。他们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把茶盏放下,转向柳月茹,语气带着一种闲话家常的亲厚:“摄政王妃难得入宫,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多坐一会儿。我让人去备几样点心,咱们说说话。”
柳月茹没有立刻应声,偏头看了萧澜音一眼。萧澜音微微点了一下头,柳月茹才转回来,也笑了一下:“娘娘盛情,臣妾就不推辞了。”
淑妃拍了拍手,叫来一个穿浅绿宫装的小宫女,吩咐去御膳房取几样新做的点心,又让另一个宫女去把东偏殿的炭火添旺一些,说那边靠窗光线好,坐着不闷。安排得细致周到,像真的只是想留客人多坐一会儿。
那宫女走到萧澜音面前,弯下腰,伸手去端她面前那盏茶,动作利落,像要做一件寻常事。
柳月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宫女的手,在她弯腰的瞬间,她往前倾了倾身,开口说了一句:“这茶凉了,换一盏吧。”
那宫女的手已经碰到茶盏边缘了,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抬眼看淑妃。
淑妃说:“没听见摄政王妃的话吗?茶凉了,换一盏。”
宫女应声,端起茶盏退了下去。不多时又端了一盏新的进来,放在萧澜音手边。
萧澜音没有碰那盏茶,也没有推辞,只是搁在那儿,像搁一件暂时用不上的摆件。
淑妃看着那盏茶放在那里,没有再催,把话头转到了旁处,提起来了往日里,二皇子在的光景,话里话外都是想念儿子了。
萧澜音轻声劝慰:“娘娘也要想开一些,二殿下在寒山城,是好事,再者就算娘娘想念殿下,也是人之常情,可请皇上差人去接。”
淑妃静静地看着萧澜音,笑了笑。
坐了小半个时辰,淑妃忽然抬手按了按额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瞧我这记性。方才御膳房那边传话说,新进了一批南边的蜜饯,方才让人去取点心时忘了提这一句,不如让摄政王妃替本宫去瞧瞧?就在东偏殿廊下,几步路的事,看看有没有合口味的。”她说着朝柳月茹笑了一下。
柳月茹没有立刻站起来。她看了萧澜音一眼,萧澜音迎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柳月茹站起来,朝淑妃欠了欠身:“那臣妾就去看一眼。”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东偏殿的廊下确实摆着几只食盒。
柳月茹走到食盒前,弯腰看了看,伸手掀开其中一只的盖子,里面是几碟蜜饯,码放齐整。她看了几眼,没有动里面的东西,合上盖子,转过身来,正要往回走,廊下转角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她脚步顿了一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角处的青砖地面上多了一只翻倒的香炉,炉灰洒了一地。旁边没有人,可那香炉像是刚刚才被人碰倒的,炉身上还有余温。
柳月茹没有弯腰去捡那只香炉,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没有回淑妃的正殿,沿来路穿过一道月亮门,朝太后的慈宁宫方向走去。
赶来的嬷嬷带着人手,却没能抓住柳月茹,赶紧进了正殿。
正殿里,萧澜音静静地跟淑妃说话。
进来的宫女在淑妃耳边低声说:“人跑了。”
萧澜音扫了一眼那个宫女,就是刚才给自己换茶的人。
淑妃脸色很难看,低声:“没用的东西,让她们进来。”
宫女退下。
淑妃抬头看着萧澜音,语气就变了,她疑惑的问:“王妃为何不用茶?是怕本宫害你吗?”
“娘娘,要害臣妾吗?”萧澜音就那么看着淑妃:“你别想岔了,臣妾入宫,是赴约,若我有个不妥当,娘娘能脱得了干系?”
淑妃笑了:“我本来也脱不了干系,我这几日啊,总是怕得厉害,怕皇上一个不念旧情,就杀了本宫,你说,你们在寒山城里好好地,非要回来作甚?回来也行,为何不把本宫的儿子带回来呢?”
话音未落,几个老嬷嬷就进来了。
楚澜音刚站起身,淑妃脸色一沉:“把人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