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长手里面的对讲机依旧在响,是三撮房火车站发过来的消息。
“喂,喂喂……
1352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刚刚,三撮房火车站收到来自于齐市列车段的紧急通知。
要求他们组织抢险人员以最快速度赶到出事地点。
并且,紧急通知全线列车,
因1352次列车遭遇事故,所有列车顺序延迟。
列车长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来。
全身上下的骨头没有一块不疼。
电话手柄带着连接线在空中摇晃。
里面传出来持续的呼叫:“1352,收到回话,收到回话。”
电话里面是齐市列车段的呼叫,手台里是三撮房的呼叫。
列车长先拿起来手台,按下通话键。
“1352已经停车,通过水毁路段前有一个不明身份同志跳车,用身体扛住铁轨,
火车目前无碍,
但是,那位英雄生死未知。”
说完以后,又拿起电话听筒,给齐市列车段回复了同样消息。
齐市列车段指挥中心,铁路公安处何振光正在检查工作。
听到消息后脸色阴沉的和身边哈市铁路局一把手段晓鹏交流了一下眼神,
拿起电话听筒。
现场气压低到极点,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这种安全事故一定会有很多人被处理。
虽然和他们没关系,但是,都是同事,听着心里就难受。
“我是何振光,我们现在就寻求最近军方支援,
安排抢险人员,和医护人员过去。
你们稳住现场。”
“收到首长。”列车长感觉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不过,下一秒脸色又沮丧起来,
这次事故的责任他是逃不掉了,怎么就这么倒霉。
一想到辛辛苦苦熬了这么多年,才熬到列车长位置,现在又要被一棒子打回原形,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叹了口气,算了,愿意咋滴咋滴吧,先救人要紧。
齐市指挥大厅,何振光挂断电话,又要了附近驻军军线。
“老首长,救命啊……”
何振光和军方领导简单的说明了情况,并请求最近的工程兵抢险人员立刻支援。
军方答应的很痛快。
一架直——5直升机很快带着医护人员升空。
螺旋桨搅碎空气的声音听的人心脏噗噗乱跳。
坐在飞机上的年轻护士小茹眯着眼睛一脸好奇的问:“领导,谁啊,这么有面子,直升机都动用了。”
“听说是一个用肉身硬抗铁轨让火车安然无恙的大英雄……”
“什么,肉身抗铁轨,不太可能吧。”
直升机呼啸着冲向事发地点。
地面上,距离最近的驻军工程兵连已经乘坐三辆卡车全副武装出发。
陆空支援同时展开。
齐市列车段也有三台黑色辆车在警车开路下朝着出事现场疾驰而来。
出事现场,李学军听见孟大宝哭咧咧的声音。
董翠翠断断续续的呼喊,还有徐春燕的咒骂。
全身上下疼的要命。
睁开眼睛,四周黑乎乎的。
那一瞬间,他的心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可能死了。
不然,为啥四周黑乎乎的,这不是来到阎君管辖的地方了吗。
可是感觉又不对,要是死了,咋还能听见孟大宝他们的声音。
上面传来石子松动的声音,有泥土落在脸上。
下一秒,他就看见有一根尖锐的四尺挠子落在他脑袋前面不足一寸的地方。
李学军吓出来一身冷汗,我去你大爷的,
赶紧用尽全身力气往出拱,再不出去,下一秒自己脑瓜子就得被人给刨漏了。
正在从碎石沙土里面往外刨人的热心群众突然嗷一嗓子四散奔逃。
因为,石头子稀里哗啦的鼓起来一个包,然后,一个脑袋伸出来,
一双大眼珠子贼溜溜的看着大家伙。
李学军看见惊魂未定的热心群众,目光落在手里拿着四尺挠子的那个二逼脸上,
心说,好了,老子记住你了。
孟大宝,董翠翠,徐春燕三个人同时认出来了李学军。
“排长……”
“学军哥……”
“嗯哼哼……”徐春燕咬了咬牙,不知道自己应该叫什么合适,不过,这个时候,不冲过去抱一下大英雄,感觉不太合适。
李学军被三个人抱住的瞬间疼的龇牙咧嘴。
后背好像破了。
然后,热情的革命群众乌泱泱的冲上来。
李学军再次被举过头顶,扔向蓝天。
“学军老弟,我不是人,是我错怪了你,
要不是你,俺就死了。”五大三粗女人跪在地上给李学军磕头,一脸愧疚。
说了一些戳心窝子话的那些人也都惭愧的和李学军说对不起。
整的李学军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看看,好像我斤斤计较了。
一个小女孩扒开人群,
“哥哥,我许愿了,我说要是有大英雄救了我,我就嫁给他……
我说话一定算话。”
李学军看着面前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一脸苦涩。
妹妹,咱们不带这么闹的行不行。
我喜欢成年人。
“好了,大家不要闹了,抓紧时间,抢修水毁路段,不然会影响下一趟列车。”
“对,干活。”大家一致同意。
“有没有泥瓦匠,石匠。”
李学军朝着人群里面问。
有五十几个人站出来。
“你们分成十组,一个组五个人,两边同时动工,其他人给你们做运石头,你们把水毁路段垒起来。”
李学军安排的井井有条,当列车长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路基已经在恢复中了。
半个小时以后,工作收尾。
一架直升机出现在他们头顶。
与此同时,地面增援部队的卡车也开到附近五百米,再往前走不了了,全体人员下车,朝着出事地点跑步前进。
何振光的车子也赶到了附近,停在三百米外的一处山坡上。
无线电台里面传出来军方增援汇报。
“首长同志,目前未发现伤员。”
“首长同志,目前水毁路段看似已经恢复。”
何振光没回答,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个后背衣服破成一条一条还在淌血的小子不是李学军是谁。
难不成他们口中硬抗铁轨的英雄就是李学军。
“快,看看那个后背受伤的人怎么样了,带回医院检查。”何振光扔下一句话就往现场跑。
直升飞机缓缓降落。
刚刚忙完了的人们看见直升机的瞬间眼珠子亮了。
“快看,直升机。”
“那边,还有军人。”
“那边,来了几个老几把登。”
李学军嘴角抽了抽,如果何振光知道自己被叫做老几把登,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一帮年轻漂亮穿着军装的小护士率先冲到李学军面前。
一个调皮的小护士盯着李学军:“同志,是你用脊背扛起来铁轨的吗。”
李学军点头,还没等他说什么,一帮小护士就冲上来拖李学军进飞机。
“快,首长有交代,要对你做一个全身检查。”
李学军被扯进机舱,舱门关闭。
小护士过来脱李学军衣服。
李学军拒绝:“那个,我没事,你看,这不是活蹦乱跳的。”
小护士的脸很冷:“你这个同志,我们是对你负责,
你救了整趟列车的人,
你是大英雄。
英雄就不应该被辜负。”
“快点脱。”
李学军双手死死抓住衣服,不肯就范。
一帮小护士冲上来把他按在担架上,那意思你千万不要反抗。
李学军死守着最后关卡,然后不知道哪个小护士不讲武德,给他扎了一针。
然后,他的手就开始不听使唤,
衣服扣子被人一颗一颗解开,裤子腰带被人解开,然后耳朵边上传来一阵惊呼,还有吸冷气的声音,
李学军感觉自己不纯洁了,媳妇,我不是故意的。
外面,工程兵连长瞪着大眼珠子想要给抢修工程挑出来点毛病,可是,转了一圈以后,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建筑结构,工程力学全都符合标准,甚至已经超比标准。
“这是谁指挥的。”工程兵连长憋了半天了问了一句,这里面有高人啊。
“我们排长,李学军同志。”孟大宝无比自豪的挺直胸脯说。
工程兵连长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转身就走。
他妈的,没脸待着了。
十五分钟以后,李学军被带出直升机。
何振光满脸笑容的走过来,主动伸手:“学军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李学军咧嘴。
“领导,这么点小事你怎么来了。”
何振光嘴角抽了抽,恨不能一巴掌拍过去。
“这件事,你帮了我们大忙,
让你来我们这里你指定不来,
说说吧,想要什么?”
李学军挠挠头:“没想要啥,我也是救自己人。”
何振光嘴角抽了抽,这犊子说话太实在。
“行吧,你不要,我不能不给,回头给你个一等功,奖励两千块钱,咋样。”
李学军挠挠头:“领导,我能不能不要这玩意,以后我们独立排要是需要您帮忙,你给个绿灯就行。”
一句话把何振光给干笑了,拍了拍李学军肩膀:“小兔崽子,要不是你有父亲,我他妈的总感觉你是我儿子。”
两个人都笑,李学军心里骂人,滚犊子,你他妈的占我娘便宜呢。
“叔,要不是你有父亲,我还以为你和我爸是亲哥俩呢。”
何振光愣了一秒,随后明白了,这小犊子,一句话都不让啊。
不过,这性格我喜欢。
现场,险情排除,整个过程就用了四十三分零六秒。
中途并没有列车经过,所以,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被压下了,李学军的通报一等功,也只是内部低调走流程。
火车在上午九点一刻终于停靠在了齐市火车站。
李学军和孟大宝下车的时候董翠翠依旧在低着头写东西,并没有注意到李学军离开。
只是徐春燕却紧跟着挤过来,手里面攥着个小纸条,趁着李学军没注意塞给了孟大宝。
孟大宝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笑容却控制不住的展开。
齐市火车站人来人往,站前广场上停满了自行车。
褐色蓝砖楼上的挂钟不紧不慢的走着。
出口,接站的人潮如织,各种嗓音都有。让人感受到浓浓的亲情和相见的喜悦。
人群中,一个胡子拉碴穿着一重工作服的男人带的帽子很有特点,破了的地方绣着一朵很好看的八瓣菊花。
出站的人流,和接站的人流很快撞击在一起,拥抱哭泣过后沿着一马路融入这个灰扑扑却脊背挺直的城市。
李学军的目光从人流中两个人身上收回来,眼睛眯了眯。
孟大宝看着那个胡子拉碴男人的背影恶狠狠呸了一口“老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