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
林轩手停在半空。
深水湾别墅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电视机屏幕闪着光，播着佳艺夜间重播节目。
钟初红靠着沙发，身上裹着羊毛毯，手放在肚子上，眼里有点熬夜带来的疲态，嘴角挂着笑。
“陈医生用新仪器看过，说八成是个男孩。”钟初红看着林轩，“手脚很有劲，天天折腾我。”
林轩低下头，手隔着毯子摸上去。
小家伙在里面用力踢了一下，林轩手上感觉到了。
钟初红笑了笑：“看见没有？他知道你回来了。”
林轩看着她脸上的疲态。
钟初红没问他去了哪里，也没问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钟初红越安静，林轩心里越难受。
“阿红。”
“嗯？”
“阿莲怀孕了。”
钟初红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原处。
客厅里响着电视机里微弱的人声。
过了几秒，钟初红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多久了？”
“刚查出来，月份很浅。”
钟初红看着水杯上冒出的热气。
“难怪你回来时，身上有百合糖水的味道。”
林轩坐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有点凉的手。
“我原本想早点和你说。”
“你总会说。”钟初红抬起头看着他，“林轩，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钟初红反握住林轩的手。
“你给我买别墅，安排私人医生，连门口的安保都换成退役飞虎队，你想让我安心，我知道。”
钟初红停了一下。
“可孩子不是生意，不能只顾着一个。”
林轩反手握紧钟初红：“我都会负责。”
“你必须负责。”钟初红没把手抽出来，继续说，“阿莲性子倔，她肯把化验单交给你，说明她也没想靠孩子绑你，你明天去和她谈。”
“弯弯那边的颁奖礼先别急着定，医生说她能去，那就安排保镖、医生和车跟着，医生说不行，也不能硬撑。”
林轩点头：“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
“下个月我生孩子。”
“那几天，天大的生意都放下，你得回来。”
林轩看着她的眼睛答应：“我答应你。”
钟初红靠回沙发背上，挥了挥手。
“去洗澡，满身烟味，别熏着儿子。”
林轩起身走了两步，回过头叫了一声：“阿红。”
“赶紧去睡。你林老板少睡一晚不会倒，我可不能陪你熬。”
凌晨一点。
二楼书房。
桌上摆着两张纸，一张是陈玉莲的化验单，另一张是钟初红下个月的产检安排。
林轩在椅子上坐了半天，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号码。
“老何。”
“林总？”电话那头声音还迷糊着。
“明天开始，阿莲那边安排两名女保镖，车子全天候待命。”林轩开口交代，“弯弯的行程先和她商量，医生认为可以出行，就让医疗人员和安保跟着。”
“明白。”
“再找两组全港最有经验的妇产科团队，阿红和阿莲各自配齐。病历单独封存，所有人先签保密协议。”
“谁敢泄露半个字，律师和安保一起追到底。”
“是，林总。”老何语气清醒过来。
挂断电话，林轩留在书房里。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大图纸铺在桌面上。那是佳艺电子厂的厂区规划图。
屯门那块地上，临时厂房的灯现在多半还亮着。
电视、电影、唱片、街机、百货，这五个板块替佳艺攒下了不少资金流、客流和遍布全港的门店。
这些还不够。
没有硬件入口，业务就不算完整。
电子厂运转起来把随身听造出来，佳艺就多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制造链，能吃下亚洲的娱乐终端市场。
第二天，早上九点。
佳艺大厦七楼会议室。
老何拿着刚收到的越洋电报，站在会议桌前。
“施小姐从瑞士发来消息。”老何语速很快，“马达康十万套电机已经完成装箱，批次走货轮，两周内全部入库。”
林轩翻着手里的零件清单：“飞利浦呢？”
“鹿特丹那边的三十万枚磁头已经分批起运。”老何翻过一页。
林轩合上文件夹点点头。
丁健坐在对面，眼眶熬得通红。
桌上摆着透明外壳、传动皮带、塑胶齿轮还有电池仓摊在桌面上。
“电机和磁头到位，样机也只能推进一半。”丁健拿起一块灰色的试制外壳。
“索尼的机芯厚度只有三点八厘米。”丁健用卡尺比划了一下，“我们现有的皮带和齿轮组塞进去，机身得做成五厘米，学生塞不进校服口袋，女人放手袋里也嫌占地方。”
外籍工程师约翰接话。
“还有功耗问题。”
“换成两节五号电池，续航可以达到八小时，免去索尼那种专用电池的麻烦，可电机转速不够稳定，磁带播放时会走音。”
丁健把几根导线接在试制机上，按下播放键。
桌上的喇叭响起了张国容的《无心睡眠》。
前半段电子鼓点算正常。
副歌刚起，声音慢了下来，节拍拖得很沉，歌手的嗓音听着发闷走调。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老何皱着眉摇头：“这东西要是卖出去，顾客能把旗舰店的玻璃砸了。”
林轩拿过那台连着线的试制机。
按掉开关。
他拔下电源线把机器扔回桌上。
“这台不能出厂，工程机就是拿来找问题的。”
“机芯要改，供电也要改，抗震拆开做，外壳改成四点二厘米，给减震结构留足位置。一味追求薄那一两毫米没意义。”
“拿在手里结实，放进书包不坏，坐巴士颠簸的时候听歌不跑调，顾客才会继续买我们的卡带。”
丁健拿笔在图纸上记：“传动怎么改？”
林轩看了一眼桌上的飞轮和齿轮组。
“上双飞轮。”
约翰眉头皱起来。
“双飞轮会加重机芯，增加装配难度，成本也会上升，这不符合电子产品的商业逻辑。”
“成本能消化。”
林轩说得直接。
“佳艺百货，三十八家戏院，旗舰店都能卖，机器卖出去，卡带还有耳机、电池、海报，全都能捆绑着走。”
“我要的不是卖一台机器赚几块钱，我要的是把用户留在我们的渠道里。”
丁健抬起头：“加双飞轮，再做四点悬浮减震架，厚度能控制在四点二厘米，可整个传动结构要重新画图。”
“十天够不够？”
丁健愣了一下，看了眼旁边的约翰。
约翰过了一会儿开口：“只能先做工程样机。”
“十天。”
林轩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
“十天后，我要一台能装进牛仔裤口袋的机器，连续播放八小时，坐着小巴车也不能跑调。”
“摔两下，拿起来还要能正常播。”
林轩看着他们。
“做不到，佳艺电子就别急着挂牌。”
十天时间，把索尼团队耗时一年才解决的难题重新推翻做出来，这进度太赶了。
丁健拿过桌上的试制机抱在手里。
“林总，我现在就回厂。”
林轩走到窗边，回过头看向老何。
“通知和黄精密仪器厂。”
“今晚腾出一条试制线，丁健要什么德国设备，就开什么设备。”
“十天内必须做出样板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