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红磡湾。
黄埔精密仪器厂。
四台德国进口的德玛格注塑机忙碌着。
“砰!”
丁健把卡尺拍在铁皮工作台上。
“零点三毫米!”
丁健指着刚出模的灰色工程塑料外壳,冲着对面的德国工程师约翰吼。
“我说了内部减震架的公差不能超过零点一毫米!零点三的误差,双飞轮转起来会刮到底壳!”
约翰摊开手,用英语回击:“丁,这是亚洲工厂能做到的极限,注塑温度和冷却时间我都调过了。”
“要压到零点一得重新开模具,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丁健扯开领口。
“林总给的死命令是十天!今天是第四天!”
厂房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轩带着老何走进来,走到工作台前。
他没管争执的两人,伸手拿起那块带着余温的塑料外壳,手指在边缘摸了一下。
“模具不行?”
“林总,”丁健抹了把脸。
“德国这套设备的精度没问题,是开模的钢材受热变形。”
“零点三毫米的公差,装上马达康的高转速电机,机器会震。”
林轩放下外壳看向约翰。
“约翰先生,在西德你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约翰愣了一下回答:“用铍铜合金做模具内芯,导热快而且成型稳定,那种材料很贵,香江本地没有现货。”
“老何。”林轩偏了下头。
“在。”
“马上联系渣打银行理查德。”
“让他动用渣打在亚洲的渠道,十二小时内把铍铜合金空运到启德机场。”林轩开口交代。
“不管是用客机还是货机,花多少钱都不在乎,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材料摆在机床上。”
“是。”老何转身走向车间的电话。
林轩看向丁健,指着桌上的传动齿轮。
“材料我给你找,十天的期限一天都不会多,做不出来年终奖取消。”
丁健咽了唾沫,咬牙点头。
林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今晚车间所有人的夜宵定烧鹅和炖汤,算我的。”
大门关上,车间里响起欢呼声,丁健抓起图纸走向机床。
十天后,启德机场VIP通道外。
三辆黑色平治轿车停在路边。
陈玉莲穿着宽松的卡其色风衣,长发用发圈扎在脑后。
她站在车门边,看着眼前的阵仗皱了皱眉。
四名穿着黑色便西、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保镖呈扇形站位,把她挡在风口。
旁边是一辆改装过的福特保姆车,陈医生带着两名女护士正把铝合金医疗箱往车上搬。
林轩站在她身前,替她整理风衣领口。
“只是去弯弯参加个金马奖,拿不拿奖都两说,你搞这么大动静,陈启明看到了会笑话的。”陈玉莲小声开口,声音里有点无奈。
“他敢笑,我就断了大统戏院的片源。”
林轩把她领口的一粒扣子系紧,顺手从车里拿过一条羊绒围巾绕在她脖子上。
“弯弯现在是冬天那边湿冷,保暖做好。”
“四个女保镖二十四小时贴身,酒店包下一整层,陈医生带了便携式B超机和急救血浆,车子随时待命。”
陈玉莲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条有些宽大的男士围巾,上面还有林轩的味道。
“颁奖礼要坐三个小时。”
“颁完最佳女主角,无论结果直接回酒店,晚宴推掉,任何人不见。”
“我已经给蔡松林和疯狗强打过招呼,黑白两道没人敢在会场找你不痛快。”
陈玉莲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
本想低调去低调回,这种保护让她心里开心了一下。
“知道了,林老板。”她难得开了句玩笑。
林轩用指背蹭了下她有点凉的脸颊。
“去吧,等你的奖杯。”
陈玉莲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四名女保镖跟着上车,车门关紧。
林轩站在原地看着三辆车驶入机场专用通道。
老何从后面走上来。
“林总,航班起飞了,那边陈启明带人接机。”老何汇报。
“叮嘱安保餐饮必须由我们的人经手。”
“明白。”老何压低声音说,“精密厂那边来电话,模具做好了,第一台样机的全部零件上了流水线。”
林轩转过身走向平治车。
“回红磡湾。”
下午两点,和黄精密仪器厂。
装配室里,十几个人围着长桌站着。
林轩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是一张铺着绿色防静电垫子的长桌。
桌子中央摆着一台刚组装完成的机器。
外壳是深灰色的工程塑料。
长十三厘米宽八点五厘米,厚度卡在四点二厘米,正面上方是个透明的亚克力视窗,能看到内部的磁带齿轮。
机身没有多余的按键,只有侧面一排金属质感的播放、快进、倒带和停止键。
丁健站在桌边,双手沾着机油和划痕。
他拿起一盒佳艺唱片出的无心睡眠卡带,推开机舱门,把卡带放进去。
咔哒一声,舱门合拢,严丝合缝。
“林总,瑞士的电机和飞利浦的磁头,双飞轮四点减震架构。”
丁健指着桌上的一对黑色海绵耳罩耳机。
“这是按您要求找代工厂开模压出来的轻量化耳机。”
林轩站起身拿起机器。
分量挺足。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索尼那种塑料壳多了点工业质感。
电池仓里装好了两节五号电池。
他插上耳机插头把耳机戴在头上。
车间里老何、约翰、丁健还有十几个工程师盯着林轩的手指。
林轩拇指按下金属播放键。
“咔。”
齿轮咬合的机械声传出来。
林轩听着耳机的声音。
机器没有廉价电机起步时的电流噪音,飞利浦磁头的解析力很高。
耳机里先是一段清晰的架子鼓底鼓声,结实有力。
接着张国容带点慵懒和叛逆的嗓音传出来,连换气声都听得清楚。
机器播放没有杂音也不走调,声音的密度和厚度比电台广播高出一截。
林轩拔下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把耳机平放在桌面上。
音乐声从两个小喇叭里传出,在装配室里回荡。
约翰听着这声音。
这种音质他在日本的索尼工程机上没听过。
林轩拿起桌上的机器。
松开手。
“啪!”
深灰色的机器从一米高的地方掉在地上,电池仓的盖子震开一道缝。
丁健吓了一跳。
地上的耳机里,张国容的歌声还在继续。
没有断音,没有卡带,连节拍都没慢下半分,四点悬浮减震和双飞轮稳住了带速。
林轩弯腰捡起机器,用拇指把电池盖按紧。
他看向略显紧张的丁健。
“这就是我要的东西。”林轩把机器放回桌上。
“去注册专利,明天开始流水线全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