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治轿车驶出霍家大宅。
老何手里抓着收口公文包,降下车窗,让外面的海风吹进来。
“林总,这五千万霍老爷子明天打过来,刚好一进一出,一分钱没花。”老何语气难掩激动。
林轩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
“霍家是做大买卖的人,不差这五千万现金,我们要的是霍家的码头和人脉。”
车子顺着海傍道拐上漆咸道,往旺角弥敦道方向开。
路过尖沙咀轮渡站,街角的报摊被上百个散户围的水泄不通。
几名穿衬衫的散户用红笔圈股市新闻。
报纸头条占了整个版面:
《汇丰银行和长实集团加持佳宁置业百亿市值》占了整个版面。
马路斜对面的街电展台上,二十米长的新品广告大布在风里晃荡,上面印着魅族深邃蓝签名机型,下面写着大字:全台疯抢,人生中的第一台随身听。
半边街在股市里做发财梦,半边街广告鼓励掏钱消费。
下午两点,佳艺大厦顶层办公室。
墙上的电视机正实时转播联交所的交易画面。
大厅里交易员挤成一团,手里单子挥来挥去,红马甲被汗水浸透。
地上掉满了废收据和碎烟纸,有人踩着别人的脚跟过去。
佳宁置业借着利好消息,下午开盘直接跳涨。
负责写黑板得红马甲,手里的粉笔根本停不下来
一百二十块。
一百三十块。
一百三十五块。
老何站在电视机前,盯着屏幕。
“疯了,全港的散户都疯了。”老何指着电视。
“上午汇丰和长实那个发布会一开,沈弼和李嘉成给陈松青站台,这空手套白狼的戏码还真让他唱成了。”
林轩手里转着一根万宝路,视线扫过屏幕上的狂热。
“戏台搭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南胜那边查得有结果了吗?”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
施南胜走进来,抱着三个牛皮纸袋,走到办公桌前解开袋子,里面的照片和文件倒在桌上。
“林总,狗仔蹲了三天,底裤都给陈松青扒出来了。”施南胜拉开椅子坐下,倒了杯水。
林轩拿起上面一张黑白照片。
拍的是一栋破旧唐楼二楼。
木门上红漆掉了一大半,歪歪扭扭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远东航旅办事处。
第二张照片是办公室内景。
两张掉漆的办公桌,三部老式拨盘电话。
两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坐在桌后,一个在织毛衣,一个在翻报纸。
“这就是陈松青在发布会上吹嘘的,拿下了四条东南亚独家航线的跨国旅行社?”林轩拿着照片笑了笑。
施南胜放下水杯,指着照片。
“就这两个大妈,还是狗仔塞了一百块钱才让进去拍的。”
“她们说公司一个月没发工资了,每天的工作就是接电话,告诉客户老板不在。”
老何凑过来看了眼,眼睛睁大。
“这胆子也太肥了,拿两张桌子去汇丰骗三十个亿?”
“这算什么,你看这个。”施南胜翻出另一叠文件,都是复印的财务流水单。
“佳宁保险。”施南胜指了指流水单。
“陈松青号称一季度保费收入破两个亿,全港排名前五。”
“实际情况呢?”林轩拿起流水单。
“连固定的办公地点都没有,挂靠在九龙城一家代账公司名下。”施南胜解释。
“所谓的两亿保费,是合信财务把钱打给佳宁保险,买了一堆根本不存在的企业险。”
“资金在他们自己的账户里左手倒右手,转了一圈,凭空做高了流水。”
老何一巴掌拍在桌上。
“诈骗,这就是明目张胆的诈骗。”老何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林总,马上安排新闻部,今晚七点全港独家曝光。”
“只要这照片和流水单播出去,明天一早佳宁的股价会腰斩,陈松青连裤子都得赔掉。”老何越说越激动。
林轩坐在椅子上看那堆照片。
施南胜看过来,等着他的决断。
“不要急。”林轩把照片一张张收拢,装回牛皮纸袋。
“不急?”老何愣住,满脸诧异。
“林总,这可是好机会,现在把底牌亮出来,正好给林棠报仇,顺便踩死陈松青。”
“报仇?”林轩抬头看老何。
“林棠自己贪心爆仓,签了字画了押,大昌是合法过户给合信财务的,我拿什么去替他报仇?”
“再说了,你现在把这些照片播出去,有人信吗?”
林轩指着电视机里抢股票的散户。
“佳宁现在的股价是一百三十五块。”
“散户把身家性命都押进去了,每天一睁眼账户里就多几千块钱,这个时候你告诉他们佳宁是个皮包公司,他们的钱全打水漂了。”
“你猜这些股民会感谢你,还是会提着汽油瓶来烧了佳艺的大楼?”
老何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断人财路,等下结下血仇。
散户现在全在做发财梦,谁叫醒他们了谁就是仇人。
林轩继续开口,点破其中厉害关系。
“还有!”
“上午沈弼刚批了三十亿授信,李嘉成刚宣布长实和佳宁合作,你今晚曝光陈松青是骗子,就等于当着全港人的面,狠狠抽汇丰银行和长实的脸。”
“你觉得沈弼和李嘉成会认错吗?”
施南胜接话,语气严肃。
“他们不仅不认错,还会动用手里的资源,强行把新闻压下去,甚至还要反咬一口,控告佳艺在恶意做空佳宁,制造市场恐慌。”
林轩点头。
“气球还没吹到极限,针扎早了,只会扎伤自己的手。”
“把这些东西锁进保险柜,等到佳宁资金链断裂,股民恐慌抛售,汇丰银行急着撇清关系的时候,这几张照片,就是送陈松青下地狱的最后一张底牌。”
施南胜拿起牛皮纸袋。
“明白,我亲自去锁。”
老何端起桌上凉茶喝了一口,还是有些憋屈。
“林总,那咱们就看着陈松青拿三十个亿在外面耀武扬威?”
林轩拿起打火机,点上第二根烟。
“三十个亿的循环授信,光是利息就是一笔要命的账。”
“加上恒生银行和渣打银行,每天填利息就够他头疼。”
“现在比全港任何人都急,急着找一个能撑起百亿估值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