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陈松青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维多利亚港对岸密密麻麻的中环建筑群。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旁边的茶几上,放着汇丰银行那份三十亿循环授信的确认文件。
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法务文件。
“陈主席,长实集团那边派人送来了合资公司的注资协议。”
助理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地汇报。
“李嘉成那边催我们把首期的十个亿打进共管账户,说屯门和元朗的地皮要趁着天晴动土,尽早把物流中心的地基打下去。”
陈松青仰头喝了一口红酒,冷笑出声。
“动土?动什么土?”
陈松青转过身,将高脚杯重重搁在桌面上。
“李嘉成真把我当成给长实打工了。”
助理愣了一下,有些错愕。
“可是昨天发布会上,您和李生当着全港记者的面宣布了合作开发新界……”
“逢场作戏罢了。”
陈松青扯了扯领带,走到沙发前坐下。
“李嘉成是什么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手里压着新界一堆荒地,他拉我合作,是想拿我这三十亿去搞基建。”
陈松青拿出一支雪茄,助理赶紧点上。
“路修好了,配套做起来了,长实的地皮跟着翻倍。”
陈松青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阴冷。
“我呢?十个亿砸进新界的烂泥地里,一砖一瓦地盖,要等三年五年才能看到回款。我哪有时间陪他慢慢玩?”
助理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怎么回绝长实?毕竟沈大班那边也在盯着,如果拿了钱不办事,汇丰可能会查账。”
“不用回绝,拖着。”
陈松青往后靠在沙发上。
“就说佳宁这边的财务审计还没走完流程,或者去庙里找个风水先生,就说这个月的日子不宜在新界破土,犯冲。随便找个理由,拖他几个月。”
“可是拖下去,这三十亿现金趴在账上,每个月的利息?”
“所以我得赶紧把钱花出去。”陈松青打断他。
“我绝不投实业,实业太慢,一查账就容易漏出窟窿。”
“去联系置地集团,或者那些手里有现成大楼的英资洋行。我要买第二栋地标建筑!中环的、金钟的、尖沙咀的都行。只要名气够大,位置够好。”
助理眼睛瞪得老大。
“再买一栋大楼?”
“对。”陈松青咬着雪茄,眼神狂热。
“拿三十亿去新界修仓库,股民看不懂,也不会兴奋。”
“如果明天宣布,佳宁置业又花二十个亿买下了中环的超级大厦,你信不信,后天佳宁的股价就能冲破一百五十块?”
助理明白了。
陈松青要的是眼球,是刺激股价。
从头到尾,就只想玩击鼓传花的资本游戏。
中环,华人行大厦。
长实总部顶层,霍建宁手里拿着电话听筒,脸色不太好看。
他挂断电话,快步走进李嘉成的办公室。
李嘉成正拿着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窗台上一盆名贵的罗汉松。
“李生,佳宁那边回话了。”霍建宁语气不满。
“陈松青的助理说,财务在做月度结算,十个亿的首期注资要延后。还找借口说黄大仙算过,这个月新界那边动土犯冲,建议把工期推迟。”
李嘉成听完,手里的剪刀没停,咔嚓一声剪掉一片枯叶。
“预料之中。”李嘉成放下剪刀,拿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霍建宁眉头紧锁。
“陈松青这是过河拆桥!昨天刚借着您的招牌从沈大班那里拿到三十亿,今天就跟我们打太极,要不要我放点风声给媒体,敲打敲打他?”
“不用。”
李嘉成走到茶台前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给霍建宁一杯。
“建宁啊,你把陈松青看轻了。他是个极度聪明的赌徒。”
霍建宁拉开椅子坐下。
“他不肯投新界,那就是摆明了不想做实业。”
“他当然不想做。”
“三十亿是循环授信,利息像滚雪球一样。”
“投实业,周期长,利润薄,根本填不上利息窟窿。”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肯定是去买现成的商厦,然后包装一下重新估值,继续去炒高股价。”
“那他等于是骗了长实?”霍建宁问。
“谈不上骗,大家互相利用而已。”李嘉成笑了笑,指着桌上的财经报纸。
“你看看今天的股市。长实宣布和佳宁合作开发新界后,长实的股价今天上午涨了八个点,我们在元朗和屯门的几块地皮,市价直接被炒高了三成。”
李嘉成喝了一口茶,眼神深邃老辣。
“陈松青想借我的名头坐实百亿市值,我也借他的三十亿噱头,抬高了长实的身价。”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爱买哪栋大楼就去买,只要他还在吹气球,长实就能跟着喝汤。”
“万一他这气球吹爆了呢?”霍建宁问。
“所以我们一分钱都不要投进那个合资公司。”李嘉成放下茶杯。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等气球快爆的时候,长实随时可以抽身,这种人,活不长久的。”
广播道,佳艺大厦。
林轩靠在老板椅上,翻看着施南胜递交上来的简报。
老何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林总,南胜派去的狗仔传回消息了。”老何喝了口茶,摇头。
“陈松青那个王八蛋,手底下的几个助理,这几天全在中环和尖沙咀那一带转悠,频繁接触几个英资地产商。”
施南胜站在办公桌前,补充道:“听说是在问价,专门挑那种名气大、租金高的整栋商业大厦问,看样子是想买楼。”
老何放下茶杯,一脸不解。
“这陈松青脑子进水了?昨天刚当着全港记者的面说要建亚洲最大的物流中心,今天跑去中环买楼?就不怕李嘉成翻脸?”
林轩放下手里的简报,拿起桌上的万宝路点了一根。
“他不蠢,而且太聪明了。”
“老何,如果你手里有三十亿,每天睁眼就要还几十万的利息,你敢把钱拿去填海修路吗?”
老何琢磨了一下,摇摇头。
“不敢,那是无底洞。”
“所以陈松青绝不会碰实业。”林轩语气笃定。
“实业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需要一砖一瓦地盖,账目一查就清清楚楚,陈松青手里全是一堆空壳公司,要维持百亿市值的神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更大的新闻。”
“买大楼见效最快。”施南胜一点就透。
“今天花二十亿买一栋楼,明天找相熟的评估公司估值三十亿,后天就能把这栋楼抵押给银行再贷出二十五亿。左手倒右手,凭空多出五亿现金,顺便还能让股民觉得佳宁财大气粗。”
林轩点了点头。
“李嘉成也看穿了这一点,所以长实那边根本没催,这两个人现在貌合神离,都在演戏给汇丰的沈弼和全港的散户看。”
“那咱们就干看着?”老何问。
“让他去疯。”林轩神色平静。
“泡沫吹得越大,炸的时候越精彩,咱们不掺和资本游戏,老老实实赚现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