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艺大厦四楼,宝禾工作室。
程龙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对着墙上的大镜子抓头发。
“发胶再给我拿一罐过来!”程龙冲着旁边的元彪喊。
元彪从柜子里翻出一罐全新的摩丝递过去。
“师兄,你这头发已经硬得能扎死人了,还喷?”
程龙对着镜子一通狂喷,浓烈的香味盖过了屋里的汗臭。
“你懂什么,这叫品味。”
“今晚要去半岛酒店吃法国大餐,不能给洪家班丢脸。”
洪今宝拎着一壶凉茶走进来,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吃法国大餐?邓丽君回港了?”
程龙转过身,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下午刚下的飞机,我让保姆车去接的,这会儿已经在半岛酒店安顿好了。”
洪今宝一听这话,脸拉得老长。
“你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
“昨晚你还在林凤娇那里喝猪骨汤,今晚就去陪邓丽君吃法国菜?”
“你当香江的狗仔都是瞎子?”
程龙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三毛哥,你把心放肚子里。”
“我路线都规划好了,天衣无缝。”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大金表,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不跟你多说了,佳人有约,迟到是大忌。”
元彪看着程龙风风火火的背影,挠了挠头。
“三毛哥,师兄这是要当香江情圣啊?”
“情圣个屁!”洪今宝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这叫作死!”
傍晚六点。
尖沙咀的一家高级花店门口。
程龙的红色丰田跑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花下一千块港币。
“老板,给我包一束九十九朵的红玫瑰,要最鲜艳的。”
“再包一束白百合,要含苞待放的那种。”
花店老板手脚麻利地包好两束花。
程龙把那束红玫瑰放在副驾驶上,白百合塞进了后备箱的最里面。
半小时后。
半岛酒店顶层露台餐厅。
邓丽君穿着一条真丝长裙,优雅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长发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程龙捧着那束红玫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丽君,送给你,你在我心里永远像这花一样红。”
邓丽君接过玫瑰,眼底闪过欢喜。
“谢谢阿龙,让你破费了。”
程龙拉开椅子坐下,招手叫来服务生。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牛排端上来,开一瓶红酒!”
服务生拿着菜单,礼貌地询问几分熟。
程龙张嘴就想说十分熟,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上次吃西餐闹的笑话,连忙改口。
“五分熟!要见血的那种!”
邓丽君被他逗得掩嘴娇嗔。
“阿龙,你不用为了迁就我勉强自己,吃不惯我们可以去吃中餐的。”
程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怎么会吃不惯?我现在可是国际巨星,这种场面小意思。”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程龙听着那些听不懂的英文歌,嚼着带血丝的牛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全靠一口红酒压着。
脑子里全是陈记糖水铺的芝麻糊和林凤娇煎的荷包蛋。
晚上九点半。
程龙把邓丽君送回酒店套房门口。
邓丽君转过身,眼神温柔如水。
“阿龙,要不要进来坐坐?我从弯弯带了些极品乌龙茶。”
程龙心里一荡,差点就迈步进去了。
但他猛地想起,九龙塘那边还有一锅热汤在等着。
而且林凤娇那个女人,认死理。
要是今晚不去,明天的早饭就没着落了。
“丽君,真不巧。”
程龙装出一脸遗憾的模样。
“三毛哥那边催得紧,《福星高照》的后期剪辑出了点问题。”
“我得连夜赶去机房盯着,改天我再来品你的好茶。”
邓丽君没有强求,体贴地点点头。
“工作要紧,你多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程龙凑过去,在邓丽君脸颊上亲了一口。
“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出海兜风。”
离开半岛酒店。
程龙一路小跑冲进地下车库。
坐进丰田跑车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包湿纸巾,对着脸和脖子一通猛擦。
邓丽君用的香水是那种高级的玫瑰香。
林凤娇最讨厌这种味道。
擦完脖子,他又把身上的花衬衫脱下来扔到后排。
从后备箱翻出一件干净的白T恤套上。
顺便把那束白百合拿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程龙凑到后视镜前闻了闻自己。
除了淡淡的肥皂味,什么都没了。
“完美。”
他打了个响指,一脚油门轰出车库。
跑车在街头飞驰,程龙打开收音机。
里面正放着陈百强的《一生中最爱》。
程龙跟着哼哼了两句,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绝佳。
两个绝世美女,一个高贵典雅,一个温柔贤惠。
全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香江第一聪明人。
林轩那个大老板再有钱,在泡妞这方面,也不一定有他这般左右逢源的手段。
十分钟后,跑车驶入九龙塘的街道。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爽。
程龙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束白百合。
今晚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晚上十点十五分。
丰田跑车停在九龙塘那栋老旧公寓楼下。
程龙拎着那束白百合,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三楼。
掏出钥匙开门,屋里灯光昏黄。
林凤娇穿着围裙,正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走出来,把砂锅放在餐桌上
“回来啦。”
程龙换上拖鞋,把百合花递过去。
“路过花店,看这百合挺新鲜的,配你。”
林凤娇接过花,找了个玻璃瓶,装上清水把花插好。
“快去洗手,今天的汤是淮山炖排骨,火候刚刚好。”
程龙洗完手,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前。
连喝了三大碗汤,那半生不熟的牛排带来的反胃感,终于被这锅热汤压了下去。
“还是你炖的汤好喝,外面的馆子根本没法比。”
程龙抹了抹嘴。
林凤娇拿着抹布擦桌子。
“多喝点,你在外面拍戏费体力。”
她转身去拿程龙换下来的白T恤,准备丢进洗衣盆。
手刚碰到后排那件被揉成一团的花衬衫,动作停住了。
衬衫领口上,沾着极淡的口红印,那股高级的玫瑰香水味,虽然被风吹散了不少,依然清晰可闻。
林凤娇的手悬在半空。
片刻后,便面无表情地把花衬衫和白T恤一起丢进盆里,倒上洗衣粉,自来水哗啦啦地冲刷着。
“阿龙。”
林凤娇背对着他。
“这件花衬衫领子有点黄了,我多倒点漂白水,可能要多泡一会儿。”
程龙正剔着牙,根本没往心里去。
“你看着办就行,这衣服穿着太热,我也不爱穿。”
林凤娇垂下眼帘,用力搓洗着那个口红印,直到水面上飘起一层红色的泡沫,再被清水冲走。
她知道程龙今晚去了哪里。
圈子就这么大,邓丽君回港的消息报纸上都登了。
她不想问,也不敢问。
只要这个男人每天晚上还愿意回到这个老旧的公寓,喝她炖的汤。
她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