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公平贸易委员会的回复果然如林轩所料。
渣打银行以亚视独立股东的身份出具了正式声明,确认佳艺集团不对亚视拥有实际编辑控制权。
委员会评估后认为,佳艺百货的零售门店数量尚未达到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标准,暂不予受理怡和的投诉函。
纽璧坚的第三张牌,被拍回来了。
消息传回怡和大厦的时候,纽璧坚正在三十七楼的会议室里跟几个英资企业的代表喝下午茶。
凯恩把委员会的回函递到他手边。
纽璧坚拆开信封,看了两行,把信纸折好塞回去,面色不变。
在场的几位英资代表都看出了不对,也没人敢问。
下午茶散场后,纽璧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他把信纸重新展开,逐字逐句地读完。
渣打银行。
理查德那个老狐狸,到底站了林轩的队。
银行家从来不站谁的队,他们只站赢的那一边。
问题是,理查德凭什么觉得林轩会赢?
他拿起电话。
“格林,来一趟。”
法务总监五分钟后就到了。
“投诉函被退了。”纽璧坚把信纸推过去。
格林看完,大感意外。
“渣打的声明起了关键作用。没有这份声明,委员会至少会走一轮初步审查程序。”
“我知道。”纽璧坚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格林,我问你一个专业问题。”
“您请说。”
“如果我反过来被人投诉,说怡和在零售市场涉嫌垄断,委员会会受理吗?”
格林推了推眼镜,犹豫着开口。
“惠康加万宁的门店数量,在全港零售市场的份额大概在.....”
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百分之二十二到二十五之间。”
“如果有人提交正式投诉,附上详细的市场数据,委员会有可能启动审查。”
反垄断调查是双刃剑。
怡和在零售市场的份额,比佳艺百货多。
一旦委员会开了先例,受理了一方的投诉,另一方的反诉就顺理成章。
到那个时候,被调查的就不是林轩了。
纽璧坚拧上矿泉水瓶盖,轻轻放在桌上。
“格林,给凯恩带个话。”
“什么话?”
“惠康的门店该营业就营业,那些过期食品的流程漏洞,一周之内全部处理掉。”
“以后生鲜区的标签由店长亲自检查,出一次问题开除一个。”
格林点头记下。
“还有,投诉函的事不要再提了。”
格林抬起头,有些意外。
纽璧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格林。
“我在香江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来不在同一个坑里跌两次。”
“这个华人不好对付,用官方手段打不倒他,掐供应链也堵不住他。”
“得想个办法。”
纽璧坚在会议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封店到掐供应链,再到反垄断投诉,三张牌打出去,全被一个三十岁的华人接住了。
在香江从来没有打第四张牌的时候。
因为前三张就够了。
“凯恩。”
“在。”
“惠康全线门店,从明天开始,所有商品降价三成。”
“三成?董事长,那我们?”
“亏得起。”纽璧坚打断他。
“怡和一年的零售利润是多少?九千万港币,拿三千万出来打三个月价格战,你觉得林轩那九十九家店扛不扛得住?”
凯恩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佳艺百货靠的是会员卡和综艺抽奖吸客流,商品利润本来就薄。我把价格压到成本线以下,看他拿什么跟我打。”
纽璧坚拿起钢笔,在纸上划了三道杠。
“猪肉、大米、食用油,这三样是师奶每天必买的东西,惠康全部按进货价出售,一分钱不赚。”
“其他日用品降两成,纸巾、洗洁精、酱油,统统降。”
“在每家门店门口贴大海报,就写六个字。”
纽璧坚在纸上写下:
“惠康天天平价。”
凯恩看着那六个字,喉结滚了一下。
“董事长,这样做的话,三个月至少亏三千万。”
“三千万买死一个竞争对手,便宜。”
“去办。”
凯恩夹着笔记本跑出去了。
次日一早,全港五十家惠康超市同时换上了海报。
“惠康天天平价——猪肉每斤一块八!泰国香米十斤装八块!花生油五块!”
这个价格比佳艺百货低了整整三成。
早起买菜的师奶们路过惠康门口,眼珠子都直了。
“一块八一斤猪肉?前两天还卖三块二呢!”
“管它呢,便宜就去买!”
皇后大道惠康旗舰店门前,七点半就排起了长队。
隔壁不到两百米的佳艺百货,客流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半。
上午十点,何朝琼的电话打到了佳艺中心。
“林总,惠康降价了,降得很凶。”
“猪肉、大米、油全按成本价卖,我们的生鲜区客流掉了差不多四成。”
林轩正在办公室看《纵横四海》的分镜头脚本,听到这话,把脚本放下了。
“降了多少?”
“猪肉我们卖二块三,他卖一块八,大米我们十二块,他八块。油我们八块,他五块。”
林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
“他这个价钱,不是保本,是亏本。”
何朝琼犹豫了一下。
“那我们要不要跟?”
“不跟。”
“不跟?那客人都跑去惠康了啊!”
林轩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几下。
“朝琼,你帮我算一笔账。”
“惠康五十家店,每天光猪肉一项,按每家日销五百斤算,每斤亏五毛,一天亏一万二。”
“大米、油、日用品加在一起,一天亏多少?”
何朝琼心里默算了一下。
“起码十万。”
“一个月三百万,三个月就是一千万。加上其他降价商品,这一仗打下来,至少要烧三千万。”
“纽璧坚烧得起。”何朝琼不抱幻想。
“烧得起,他烧的是股东的钱。”
林轩把计算器放下。
“怡和是上市公司,惠康的财报每个季度都要交。连亏三个季度,他的董事会第一个跳出来砍预算。”
“所以我们不跟价,也不能干等着。”
何朝琼听出他有主意了。
“您说。”
“第一,生鲜区的价格一分不降,每周搞两天限时特价,只选两三款单品,价格比惠康再低一块,限量五百份,送完即止。”
“这叫钩子,把师奶钩进来。进来了就会顺手买别的东西。”
“第二,惠康降的是硬通货,猪肉大米油。我们在这三样上没法长期亏本,那就换赛道。”
“你去联系广式老火汤料包的供应商,谈独家。再找几家本地手工酱菜作坊,签排他协议。”
“这些东西惠康没有,师奶想买只能来佳艺百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让新闻部盯紧惠康的降价产品,按进货价卖,利润是零,惠康五十家店的门店租金、人工、水电都是成本。”
“短期亏得起,长期亏不起,等他扛不住涨回去的那一天,我们就在所有门店挂横幅。”
“写什么?”
“佳艺百货,天天不涨价。”
何朝琼轻声说了句。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