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九龙弥敦道。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有些晨雾。
佳艺百货旗舰店的卷帘门还没拉起，两个穿工装的员工抬着一块黑板走出来。
普通的木框黑板，六十厘米宽，九十厘米高，端端正正支在超市正门口。
上面用白色粉笔写了几行大字。
惠康超市：猪肉1.8元/斤，大米8元/10斤。
佳艺百货：猪肉2.3元/斤，大米12元/10斤。
食用油：惠康5元/桶，佳艺8元/桶。
上面不加多余评价，没写拉踩词汇，干干净净的纯列数字。
七点钟，早起买菜的师奶们拎着布袋子，准时出现在街上。
大虾的老婆走在最前面，看见这块黑板。她凑过去看了半天，转头跟旁边的张阿婆嘀咕。
“这佳艺百货是不是搞错了？把惠康的便宜价钱全写在自家门口，这不是赶客吗？”
张阿婆推推老花镜，盯着黑板上的数字看了一会。
“你懂什么，人家这是敞亮点，你看看那猪肉的价钱，一块八一斤，新界的养猪场出栏价都不止这个数。”
大虾的老婆想了想。
“你是说，惠康在亏本卖？”
“废话，洋鬼子又不是做慈善的，这便宜能占几天？我昨天去惠康买肉，那肉案上的猪肉全是大肥肉，瘦的少得可怜。”
几个师奶围在黑板前叽叽喳喳聊开了。
这帮师奶精打细算过了大半辈子，对物价很敏感。
聊了几句，师奶们有了主意。
先去惠康买一块八的猪肉，挑最瘦的那块割，买完肉直接出门，过马路来佳艺百货买两块三的广式老火汤料包。
顺便再在佳艺百货的日用品区拿一瓶洗洁精。
一上午过去，惠康超市生鲜区全是人，收银台前的客单价低得可怜。
佳艺百货生鲜区看着人少，汤料包手工酱菜还有日用品货架却补了三次货。
中午十二点，怡和大厦。
凯恩拿着一份调查报告，敲开纽璧坚的办公室门。
纽璧坚正在吃三明治。
“说。”
“董事长，佳艺百货那边有动作了，他们在每家门店门口立了一块黑板，把我们的特价和他们的正价并排写在一起。”
纽璧坚咽下嘴里的食物，拿餐巾擦擦手。
“就这个？帮我们免费打广告，告诉全港市民惠康更便宜？”
凯恩欲言又止。
“顾客看到那个差价，反而觉得我们的价格不正常，他们现在把惠康当成了纯粹的提款机。”
纽璧坚皱起眉。
“什么意思？”
“师奶们来惠康，只买一块八的猪肉和八块钱的大米，买完转身就走，连一包纸巾都不多拿，然后转头去佳艺百货买其他正价商品。”
凯恩把报告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的数据。
“今天上午，我们五十家门店的猪肉销量翻了一倍，亏损直接拉大，高利润的日用品和零食，销量暴跌了七成。”
纽璧坚停下动作，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半分钟。
这是把惠康往死里弄。
师奶们清楚你在亏本，就拼命薅羊毛，根本没有品牌忠诚度。
“林轩…”
纽璧坚把报告扔在桌上。
“这是在拿我的钱，培养他顾客的消费习惯。”
凯恩站在办公桌前不敢出声。
“董事长，我们还要继续降吗？”
纽璧坚一拳打在桌面上。
“降！我说过打三个月就必须打满三个月，把猪肉的供应量卡死，每家店每天只供三百斤，卖完就挂牌子。”
下午三点，佳艺中心顶层。
何朝琼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笑。
“黑板的效果出来了？”林轩在看财务报表。
“出来了。”何朝琼把当天的销售简报放在桌上。
“惠康今天中午开始限购了。猪肉卖光了就挂空牌子。去晚了的街坊买不到肉，在店里骂娘，最后还是跑回我们这边买正价肉。”
林轩翻看简报。
“汤料包的销量怎么样？”
“翻了一番，很多客人觉得在惠康占了便宜，来我们这花钱就特别大方，日用品的销量也跟着带起来了。”
林轩合上报表。
“纽璧坚限购，说明财务压力有点大，接下来会想办法提高其他商品的价格来找补。”
何朝琼点头。
“我已经让采购部盯死了，只要惠康有一件正价商品涨价，我们马上就在黑板上加一行字。”
林轩靠在老板椅上，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零售这块不用管了。让他自己跟自己耗去吧。”
林轩看向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佳艺电影部九月份的排片计划。
《我老婆不是人》定档在九月初。
这是关佳慧第二部女主戏，梁佳辉也要靠它在《新龙门客栈》开拍前攒点票房号召力。
老何推门走了进来。
“林总，刘导在二号机房等您看样片，关小姐上午来了三趟，全被我挡在门外了。”
林轩笑了声。
“走，去机房看看怎么样。”
佳艺大厦二楼，二号机房。
林轩推门进去。
刘镇伟顶着黑眼圈，对着剪辑台上的胶片发呆。
看到林轩，刘镇伟站起来，掐灭手里的万宝路。
“林总。”
林轩拉了把椅子坐下。
“成片剪出来了？放一遍看看。”
刘镇伟示意剪辑师按播放键，屏幕上跳出《我老婆不是人》的片头。
这戏讲的是梁佳辉演的倒霉建筑师，意外遇到关佳慧演的糊涂女鬼，两人同居的爆笑故事。
电影开场，梁佳辉发挥了喜剧底子。
把小人物那种憋屈倒霉带点市井智慧的劲演出来了。
被上司痛骂后，在街边踢易拉罐结果鞋飞出去砸到巡警，这个桥段节奏卡的很准。
画面切过去，关佳慧出场。
穿着白衣散着长发，从天花板倒吊出场，结果威亚卡住下不来。
她在半空中乱抓，脸上的惊恐没半点演的痕迹。
林轩看着屏幕，转头问刘镇伟。
“这场戏是意外还是剧本写的？”
刘镇伟苦笑。
“威亚卡住是真的，关小姐当时在上面吓得直叫，我没喊咔，让摄影机一直转。”
“后来发现这种笨手笨脚的效果，比剧本里写的高冷女鬼好笑多了。”
林轩点头，继续往下看。
整部戏里，关佳慧的演技还是很生涩。
刘镇伟会拍，把这种生涩包装成了女鬼不谙世事的呆萌感。
关佳慧那张脸摆在那，只要站在镜头前，观众的注意力自然会被拉过去。
看完九十分钟成片，机房的灯亮起。
刘镇伟心里没底。
“林总，怎么样？关小姐在片场脾气大，文戏走位经常错，我只能尽量用特写和喜剧桥段来掩盖。”
林轩站起身，拍拍刘镇伟肩膀。
“掩盖的不错，喜剧需要反差感，大美女在屏幕上出糗，观众最爱看。”
“这片子定了九月五号上映，宣发那边我会让老何去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