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低头喝汤。
“还没赢，涨一毛不算什么，等涨回两块三的时候再说。”
钟初红喝了口汤，拿纸巾擦嘴。
“我今天接到玉莲的电话，最近胎动频繁，医生让她卧床休息，你抽空去看看她。”
林轩点头。
“明天去。”
林立突然扔掉手里的兔子，伸手去够桌上的汤匙，林轩一把捞住他的小胳膊，把匙子推远了些。
“你的手不够长，再长四年再来够。”
钟初红噗嗤笑出声。
晚饭吃到一半，电话响了，花姐接起来，走过来递话筒。
“林先生，何先生电话。”
林轩单手抱着林立，另一只手接过话筒。
“讲。”
电话那头，老何幸灾惹祸。
“林总，程龙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邓丽君今天下午飞回香江了，直接去了半岛酒店，程龙约了她晚上吃饭，结果林凤娇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消息，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跑到半岛酒店大堂，堵在电梯口。”
“半岛的大堂经理打电话求我们去处理，现在洪今宝已经赶过去了。”
林轩把林立递给走过来的钟初红。
“有没有记者？”
“暂时没有，可半岛酒店大堂旅客多，很难保证没人认出来。”
“让洪今宝先把林凤娇带走，不管用什么办法，十分钟之内清场。然后你亲自打电话给程龙！”
“告诉他，明天早上九点，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挂断。
钟初红抱着林立站在餐桌旁。
“程龙惹了点麻烦。”
“多大的麻烦？”
“不小。”
林轩重新坐回餐桌，端起已经温了的莲藕汤。
《福星高照》定在十月上映，距离现在不到半个多月，这个节骨眼上，程龙的桃色新闻要是见报，几千万票房打水漂。
汤喝完，碗底干干净净。
半岛酒店大堂。
洪今宝接到老何的电话时，刚从洗手间出来，裤腰带还没系好。
花了十二分钟从红磡赶到尖沙咀。
推开半岛酒店旋转门的时候，大堂里的空气已经不对了。
林凤娇拎着一个棕色行李箱，站在电梯口。
大堂经理站在她侧面两米远，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了。
他认出了林凤娇，弯弯最卖座的女演员之一，虽然来港后没什么曝光度，可这张脸太好认了。
更要命的是，十五分钟前，刚有个捧着九十九朵红玫瑰的男人进了同一部电梯。
程龙。
半岛酒店不怕明星，怕的是明星在大堂打架。
“宝哥！”大堂经理看见洪今宝，像看到了救命菩萨。
洪今宝走过去，先摆了下手，示意他别管。
然后站到林凤娇面前。
“凤娇，跟我走。”
林凤娇的眼眶红红的，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没有掉泪。
“我不走。”
“你在这里闹，明天早上全香江的报纸都会登你的照片。”
“我不怕。”
“你不怕，程龙怕。”洪今宝压低声音，“他下个月有部几千万票房的戏要上映，林总知道你今晚在这里，是他让我来的。”
林凤娇听到“林总”两个字，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点。
她不是怕林轩，她是怕程龙出事。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等程龙回家喝汤。
每天晚上十点十五分，准时推门，准时喝三碗排骨汤。
以为这就够了。
直到今天傍晚，楼下报摊的阿伯跟她说：“靓女，你男朋友今天买了九十九朵红玫瑰，放在后备箱。”
林凤娇当时手里拎着两斤排骨，想起今天报纸邓丽君回港的消息。
她把排骨放进冰箱，拿出行李箱，装了三件衣服和一把牙刷，打车来了半岛酒店抓这对狗男女。
洪今宝看了看四周。
大堂里有几个外国游客在前台办入住，角落的沙发区坐着两对情侣在喝下午茶。暂时没有记者，可这种地方，五分钟之内就可能出现狗仔。
“凤娇，你是聪明人。”
“你现在上去，能怎么样？当着邓丽君的面大闹？然后呢？”
林凤娇咬着下嘴唇，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会恨你。”洪今宝把事情挑明，“男人在外面被女人当众拆穿，不会反省，只会记恨。”
这句话林凤娇听进去了，手终于从拉杆上松开。
洪今宝弯腰提起行李箱，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肩膀，快步往侧门走。
“我的车停在侧面，送你回九龙塘。”
走到侧门口时，林凤娇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
电梯门关着，上面的楼层指示灯停在十二楼。
她转回头，跟着洪今宝出了门。
车上，林凤娇一句话没说。
洪今宝也没开口，专心开车。
平治车穿过弥敦道，经过佳艺百货店门口时，那块写着价格对比的黑板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九龙塘公寓楼下。
洪今宝帮她提行李箱上楼。
门打开，客厅里灶台上的砂锅还温着，淮山炖排骨的味道飘出来。
林凤娇走到厨房，打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宝哥，你跟他说一声，汤还热着。”
洪今宝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答应了一声，关门下楼。
坐进车里，洪今宝在路边电话亭拨了程龙的传呼机。
等了三分钟，没有回电。
又拨了一次，还是没回。
洪今宝骂了句粗口。
这个时间点，程龙多半把传呼机调成了静音。
十二楼的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洪今宝发动引擎，往红磡方向开去，得回去给老何打电话汇报。
至于程龙，明天早上九点，林总会收拾他。
半岛酒店十二楼，邓丽君的套房。
程龙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没有听到楼下发生的事情。
邓丽君换了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衣从洗手间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
“你刚才说要走，怎么又不走了？”
程龙举起酒杯。
“洪今宝的事不急，剪片明天也一样。”
邓丽君在他对面坐下来，打开电视机。
新闻台在播天气预报，明天多云转晴，最高三十二度。
“你在香江还要待几天？”程龙问。
“一个礼拜，东南亚那边有个慈善演出，月底要飞。”
“那这几天我陪你逛逛。”
邓丽君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在赶后期吗？”
“后期有洪今宝盯着，差不了。”
程龙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完全不知道二十分钟前，林凤娇就堵在楼下的电梯口。
更不知道明早九点，林轩会在佳艺中心顶层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