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上午，双南院线总部。
吴康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明报》。
头版娱乐版，金先生的两篇影评占了大半个版面。
吴康民拿起报纸仔细看。
金先生对《杀手壕》的评价很微妙，夸了动作戏，跟着点出配音粗糙和剧情割裂。
最后那句“焕发第二春”，听着像夸奖，其实暗含讽刺。
吴康民放下报纸，点了一根烟。
这两天《杀手壕》的票房确实不错，他这边二十家戏院进账一百多万。
这个成绩是靠送热狗汽水堆出来的，一旦停止赠品，票房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号。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院线经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票房报表。
“吴生，昨天第二天的票房出来了，咱们这边二十家戏院，总票房六十二万。”
吴康民接过报表看了一眼。
“涨了？”
院线经理点头。
“对，前天送热狗汽水的消息传开了，很多人专门冲着赠品来的。”
“特别是下午场和晚场，上座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吴康民把报表放在桌上。
“成本呢？”
院线经理翻开笔记本。
“昨天送出去十二万多份热狗汽水，成本十二万多。”
“扣除分账和其他开销，到手五十万出头。”
吴康民揉了揉太阳穴。
一天亏十二万，这么打下去，一周就得亏掉七八十万。
双南院线虽然有二十家戏院，但账上的现金流也就三百万出头。
这么烧下去，撑不过一个月。
“吴生，邹生那边有什么新指示吗？”
院线经理小心翼翼地问。
吴康民掐灭烟头。
“邹生说热狗汽水再送一天，明天开始改送打火机、钥匙扣和手帕。”
“成本能压到五毛钱以内。”
院线经理松了口气。
“那就好，再这么送热狗，咱们真扛不住了。”
吴康民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的街道上，几个穿着背心的年轻人正往双南戏院的方向走。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昨天送的热狗包装纸，正跟同伴比划。
吴康民转过身。
“你去安排一下，明天开始，买票送打火机、钥匙扣和手帕三选一。”
“海报也要准备，印上超值赠品四个大字。”
院线经理记下来。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院线经理出去之后，吴康民重新坐回椅子上。
桌上的电话响了。
吴康民拿起听筒。
“喂？”
“康民，是我。”
邹文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邹生。”
邹文怀开门见山。
“这两天票房不错，今天得再加把劲。”
“我找了几家报纸，今天下午会发稿，主题是《杀手壕》的本土化成功。”
“你那边再配合一下，多排几场午夜场。”
吴康民犹豫了一下。
“邹生，午夜场的上座率不稳定，排太多怕亏本。”
邹文怀语气变得强硬。
“康民，现在不是算小账的时候。”
“林轩手里有电视台，随时能反击。”
“必须趁这几天把热度拉到最高，让全香江都知道《杀手壕》火了。”
吴康民沉默了几秒。
“邹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咱们的成本也得控制。”
“送热狗汽水，一天亏十几万，这么打下去，嘉禾和双南都扛不住。”
邹文怀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你以为林轩就不心疼钱？”
“护腕和发带免费送，看着热闹，实际上也在亏钱，现在就是比谁更能扛，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吴康民听出邹文怀话里的决心。
“行，我听邹生的。”
“午夜场我再加三场，赠品明天必须换成打火机和钥匙扣。”
邹文怀语气缓和下来。
“没问题，你去安排吧。”
挂了电话，吴康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邹文怀这次是真急了。
《杀手壕》在好莱坞扑街，回到香江又遇上佳艺的《福星高照》。
邹文怀不惜血本也要把票房打上去，就是为了证明嘉禾还能打。
可吴康民心里清楚，这场仗不可能打太久。
送赠品只是权宜之计，真正能留住观众的，还是电影本身的质量，《杀手壕》靠着粗糙的配音和错位的笑料，暂时吸引了底层观众。
这种新鲜感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
吴康民拿起桌上的《明报》，又看了一遍金先生的影评。
金先生那句“焕发第二春”，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这部片子就是靠取巧救活的，根基不扎实。
吴康民把报纸折起来扔进垃圾桶。
佳艺中心顶层。
林轩把金先生的两篇影评看了第二遍。
《福星高照》的评价很高，“真功夫与真喜剧”这个标题，等于是给电影盖了章。
但林轩注意到另一篇里那句“错位感反倒成了最大的笑料”。
金先生在帮邹文怀站台。
虽然措辞委婉，但传递出去的信号很明确：《杀手壕》值得一看。
林轩把报纸放到一边。
金先生是文坛泰斗，不会偏帮哪一方。
两头跑、两头写，是为了体现公正。
可公正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它意味着《杀手壕》不再是一部可以被忽视的烂片，而是一部“有争议但有趣”的话题电影。
话题越多，好奇心越重，票房就越高。
老何推门进来。
“林总，今早统计的第三天预售数据出来了。”
“我们这边四十六家戏院，上座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嘉禾加双南三十八家，预售也没掉，维持在百分之九十左右。”
林轩放下笔。
“没掉？”
老何翻开笔记本。
“金先生那两篇影评起了作用。今天早上路过报摊，好多人拿着《明报》讨论这事。”
“很多本来没兴趣看《杀手壕》的人，现在反倒好奇了。”
“说想去听听老外飙粤语粗口到底是什么效果。”
金先生这篇文章，等于是给邹文怀续了一条命。
本来观众看过一遍之后新鲜感就会消退，现在影评一出，变成了社会话题。
话题能让一部电影多活七到八天。
按嘉禾现在的上座率，够他们再多收一千多万票房。
“邹文怀那边还在送热狗？”
“今天最后一天，明天改送打火机和钥匙扣。”
“成本降了，档次也降了，打火机这玩意儿满大街都是，没有稀缺性。”
老何接话。
“我估计明天改了赠品之后，嘉禾上座率会掉一截。”
林轩在想另一件事。
邹文怀拉上了双南院线的吴康民，三十八家戏院联手，这个体量不小。
如果让吴康民尝到了甜头，以后嘉禾每次出新片都拉双南入伙，那佳艺的院线优势就会被稀释。
不能让这种联盟形成习惯。
必须在这一次就把吴康民打疼，让他知道跟嘉禾绑在一起是赔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