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二楼临窗包厢。
林轩坐在椅子上，端着杯刚泡的大红袍。
门被推开。
吴康民沉着脸走进来。老何跟在后面顺手带上门，自己退到外面守着。
林轩放下杯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生，尝尝这大红袍，特意托人从粤省带过来的茶叶。”
吴康民看了眼茶杯没动手，就这么看着林轩。
“林总好手段，昨天下午那出戏，安排的真是天衣无缝，我双南院线十几年的清誉，差点就毁在这群师奶手里。”
林轩拎起紫砂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续上一杯。
“吴生这话就见外了，师奶们买票看戏，觉得内容不适发两句牢骚，也是人之常情。”
“做街坊生意的，最怕的就是街坊戳脊梁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吴康民拉开椅子坐下。
“林总不用兜圈子，昨天那些记图TT他者扛着机器冲进放映厅，时间踩的那么准，要说没有人在背后指使，鬼都不信。”
“你这一手釜底抽薪，不仅断了《杀手壕》的财路，还把我吴某人架在火上烤。”
林轩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吴生，这火不是我点的，是邹文怀点的。”
“《杀手壕》那种片子，满嘴的市井粗口，本来就上不了台面，邹文怀为了抢票房，用送热狗汽水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拉拢客户。”
“他只管数钱，根本不在乎你双南院线的招牌会不会被弄臭。”
吴康民沉默了。
昨天要不是他反应快直接撤了排片，今天北方的电话就该打过来了。
双南院线一直标榜正派，放这种片子是犯忌讳。
林轩见吴康民不说话，接着开口。
“吴生是左派出身，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社会形象。”
“嘉禾那种纯粹的资本做派，只看眼前利益，跟你的理念根本不是一条路。”
“这次是粗口烂片，下次要是搞出点带颜色的擦边球，您也跟着他们一起放？”
吴康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总今天约我来，不会就是为了教训我怎么开戏院吧？”
林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对方面前。
“这是《福星高照》这几天的票房走势，还有后续的排片计划。”
“吴生看看，佳艺的片子，讲究的是真功夫真喜剧，老少皆宜。”
“这种合家欢的电影，才是香江电影的未来，也是双南院线最需要的底色。”
吴康民翻开文件，快速扫了两眼。
“林总的意思是，想让我双南院线以后只放你们佳艺的片子？”
林轩竖起两根手指。
“香江电影市场这么大，佳艺一家吃不完。”
“佳艺每年拿出五部大制作，我可以在首映档期，给双南院线排片份额。”
“不仅如此，票房分账上，佳艺愿意让出一个点，作为给吴生戏院的茶水费。”
吴康民眼皮跳了一下。
让出一个点是大手笔。
以佳艺现在的票房号召力，一部大卖的电影让出一个点，那就是几十万的利润。有了佳艺的片子撑场面，双南院线不愁客流。
“林总这么大方，条件是什么？”
林轩看着他。
“条件很简单，双南院线要跟佳艺结成战略同盟。”
“以后嘉禾的片子，吴生要放可以，但不能在黄金档期，排片量也不能超过两成。”
吴康民答应这条件就等于跟邹文怀撕破脸，站队佳艺。
双南院线在香江有二十家戏院，也是一股力量。
“林总，邹文怀在南洋和弯弯的势力不小，我若是跟他断了合作，万一佳艺的片子断档，我这二十家戏院总不能空着喝西北风。”
“吴生，佳艺现在的制片能力你完全不用担心。”
“除了程龙的动作片，还有周星星喜剧片，梁佳辉警匪片和周闰发赌片，再加上武侠仙侠，我们都在多线开花。”
“更何况，佳艺的目光不止在香江，北美那边的星光影音录像带市场，我们已经占了半壁江山。”
“吴生在北方的关系网那么硬，等以后内地的市场放开，咱们大可以联手把香江的电影卖到内地去。”
听到内地两个字，这算是说中软肋了。
双南院线背靠北方，如果能把香江的合家欢电影引入内地，也是大功一件。
邹文怀那种满嘴粗口的片子，连香江的师奶都过不了，更别提进内地市场。
吴康民在心里盘算。
跟邹文怀合作赚的是快钱，还要担败坏名声的风险。
跟林轩合作有真金白银的让利，以后还有内地的政治资本和市场。
吴康民喝光茶水，把杯子放在桌上。
“林总快人快语，我吴某人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杀手壕》的排片回去全部下画，明天开始，双南院线全力主推《福星高照》。”
“至于分账协议，明天我让经理去佳艺中心找老何签字。”
林轩拿起茶壶给吴康民倒满。
“吴生爽快，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只茶杯碰在一起。
半个小时后吴康民走出包厢。老何推门走进来，林轩正在收拾茶具。
“林总，谈妥了？”
林轩点点头把紫砂壶放回托盘。
“谈妥了，双南的二十家戏院，以后就是佳艺的后花园。”
老何倒吸一口凉气。
“您这一手太绝了，邹文怀要是知道吴康民倒戈，估计的气的吐血。”
林轩将擦拭茶具的毛巾扔在桌上。
“邹文怀是老江湖，没那么容易认输。双南院线断了他的财路，这老狐狸被逼急了，下一步该咬人了。”
双南院线总部。
吴康民从半岛酒店回来，把院线经理叫进了办公室。
“通知所有戏院，《杀手壕》即刻下画，一场不留。”
院线经理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吴总，二十家戏院全撤？邹生那边怎么交代？”
吴康民从抽屉拿出一份盖了红章的合同。
“这是跟佳艺的新排片协议。”
“从明天起，二十家戏院全力主推《福星高照》，分账五五开，佳艺额外补贴一个点做运营津贴。”
院线经理把合同接过去翻了两页，越看越心惊。
五五分账在行内已经顶天了，佳艺主动再让一个点？以佳艺现在的票房号召力，一部大卖的电影让一个点出来，就是几十万利润。
“吴生，这条件也太……”
“少废话，拿着去找佳艺的老何签字。”
吴康民坐回椅子端起铁观音。
“还有，以后嘉禾的片子要在咱们这边上映，排片量不能超过两成，黄金档不给。”
“今晚十点之前，所有戏院门口的《杀手壕》海报全部撕掉。”
“拷贝装箱退回嘉禾，运费他们自付。”
院线经理应了一声，夹着合同快步出去。
吴康民喝了口茶。
跟邹文怀这段交情，算是断了。
但断得值。
那几百万的票房分账跟北方的信任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昨天在戏院闹事的师奶和今天上了头条的报纸，都是小事。
真正让他做决定的，是林轩在半岛酒店说的最后那句话，等内地的市场放开，联手把电影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