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总部。
何冠昌拿着一张传真纸冲进邹文怀的办公室。
“邹生，出事了！”
邹文怀正在看弯弯发来的票房电报，闻声抬头。
何冠昌把传真纸按在办公桌上。
“双南院线十五分钟前通知咱们，《杀手壕》全线撤片，即刻生效。”
邹文怀接过传真看了两遍。
纸上就一行字：因排片调整，双南院线自即日起终止《杀手壕》放映，请贵司自行安排拷贝回收，落款盖着双南院线的公章。
邹文怀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三下。
“吴康民被策反了。”
何冠昌在对面坐下来，压低声音。
“今天下午林轩在半岛酒店请吴康民喝了半个多小时茶。出来之后，吴康民直接回办公室发了调令。”
邹文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第三遍，电话通了，传出秘书客套的声音。
“不好意思邹先生，吴生今天不方便接听，有事请发传真。”
邹文怀把听筒砸回去。
“发传真？他吴康民倒是有脸让我发传真。”
何冠昌翻开随身的小本子。
“邹生，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没了双南那二十家戏院，咱们在九龙东和新界的覆盖全断了。”
“光靠自己这十八家，每天票房撑死六七十万。”
“更麻烦的是，之前订的赠品库存里，还压着两万个塑料打火机。”
邹文怀站起来，两手插进裤兜。
三十八家戏院联手围攻，转眼剩了十八家。
而佳艺的联合院线从四十六家变成六十六家。
这仗怎么打？
“赠品全停。”邹文怀转过身。
何冠昌张了张嘴。
“连打火机也……”
“停。送那些破烂只会越送越掉价。”
“从明天起，十八家戏院排片压到每天五场，省出来的场次给弯弯买来的外语片填着。”
何冠昌在本子上飞速记。
“弯弯那边的市场呢？蔡松林帮嘉禾排了三十家戏院。”
“弯弯的票房继续收着，回款直接打进嘉禾的弯弯账户。”
邹文怀语气平稳，何冠昌却听出了里面断臂求生的决绝。
“还有一件事。”何冠昌合上本子。
“林轩这周日的综艺，安排了程龙和洪今宝上节目，在演播厅现场重演《福星高照》的打戏片段。”
“等于免费替电影打一个小时广告。”
邹文怀拉开抽屉，摸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咬住。
二十多年了。
从邵氏出来创办嘉禾，捧红两代巨星，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一次，面对那个年轻人手里捏着电视台、院线、百货和唱片，一拳接一拳全是组合拳。
偌大的嘉禾，反击的筹码只剩下十八家戏院和两万个废塑料打火机。
傍晚六点，佳艺中心顶层。
老何推门进来。
“林总，双南的院线经理下午来签了分账协议，白纸黑字，即日生效。”
“备用拷贝二十套已装车，今晚连夜送到双南二十家戏院，明天早场准时开映。”
林轩在看一份北美星光影音的传真。
“嘉禾那边什么反应？”
“何冠昌下午给吴康民打了三个电话，一个没接上。”
“听说邹文怀办公室里的烟灰缸差点遭殃。”
林轩把传真放进文件框。
“周日综艺的场子安排好了？”
“陈百祥那边全部就位，演播厅的景一比一搭出来了，程龙和洪今宝明天下午过去走台。”
“两万张免费电影票印齐了，抽奖热线号码已经录入交换机系统。”
林轩拿起钢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老何。
“加五百袋十斤装的泰国香米做抽奖。观众打通热线就能参与，中奖了凭证件去全港佳艺百货门店自提。”
老何接过便签纸，粗略算了一笔账。
“林总，加上之前定好的家电和那几台车，这一期奖品成本快五十万了。”
林轩靠在椅背上。
“两万张免费票就是两万个进戏院的人头，买零食买饮料还得顺手带一份周边。”
“这笔账不是加法，是乘法。”
老何连连点头，拿着便签纸转身出门办事。
林轩拉开抽屉，拿出一封徐客从西北寄来的信。
信上说龙门客栈的外景主体搭好了，可沙漠风太大，屋顶瓦片吹飞了三次，要追加五万换铁皮瓦。
林轩提笔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批准，加固。
折好放在老何桌上等明天寄出。
周日，下午三点。
佳艺大厦二号演播厅后台。
陈百祥对着镜子整了整花衬衫的领子，手里攥着改了五遍的台本。
吴珺如端着两杯冰镇丝袜奶茶走过来。
“百祥哥，热线号码打在屏幕左下角，导播那边说每隔五分钟全屏弹一次。”
“程龙八点十五分上场，跟洪今宝打那段停车场的戏，道具组准备了六张桌子随时补。”
陈百祥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把台本摊在化妆台上。
“这句开场白不行，太酸了，街坊不爱听。”
他拿起笔划掉一大段词，在旁边补上几个大字。
“改成：各位街坊，今晚不收门票，就收你们的欢呼声！”
吴珺如凑过去瞄了一眼。
“行，比原来的利落。”
隔壁化妆间的门开着。
程龙穿着跟电影里同款的牛仔裤和白色背心，武术指导正帮他缠膝盖的保护带。
洪今宝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烧鹅腿狂啃。
“阿龙，等下翻桌子那段，我先踹你还是你先踢我？”
程龙站起来活动了两下绑着护腕的手腕。
“我先起脚，你格挡完往左翻，桌子从右边碎。”
“注意力道，电视上得有真打的感觉，别把我刚消肿的鼻梁又打歪了。”
洪今宝把鹅骨头精准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拿纸巾擦嘴。
“放心，上次片场鼻梁属于意外。”
程龙瞪他一眼。
“就是上次那事我才特意跟你说。”
胡慧中从走廊那头过来，穿了件红色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马尾。
“你俩练好了没？我负责什么？”
洪今宝头也不回。
“你负责在旁边鼓掌就行。”
胡慧中走上前。
“少瞧不起人。”
导播推开化妆间的门。
“各单位注意，前台观众已经入场完毕，热线交换机接通。”
“距离全港同步直播，还有最后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