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
《运财智叻星》准时开播。
陈百祥和吴珺如从舞台两侧走出来。
台下三百名观众掌声雷动。
“各位街坊，晚上好！”
陈百祥举起话筒，声音压过了掌声。
“今晚的节目好料多到你们兜不住！”
他大手一挥，灯光打在舞台左侧那辆打了蜡的丰田小轿车上。
“看到没有？丰田轿车！开回去给老婆买菜也好，给老豆兜风也行！”
台下有人尖叫出来。
吴珺如在旁边补了一句。
“除了汽车，还有电视机、洗衣机、电饭煲......”
陈百祥抢过话头。
“还有五百袋十斤装的泰国香米，拿回去够煮一个月白饭！”
他指了指屏幕左下角的号码。
“打通热线就能抽奖，今晚不限次数！打多少回都行！”
全港几十万台电视机前，无数家庭主妇推开饭碗，冲向家里的座机。
八点零二分，九龙区电话交换机的指示灯全部亮成红色。
八点一刻。
舞台灯光暗下来。
一束白色追光从头顶打在三张木桌上。
《福星高照》的主题配乐响起，程龙从侧幕走上台。
三百名观众集体失控。
“程龙！！”
洪今宝紧跟着出来，步伐轻盈。
两人面对面站定。
程龙双手一抱拳。
“三毛哥，得罪了。”
洪今宝把袖子一卷。
“放马过来。”
程龙起腿就是一记侧踢，洪今宝双臂交叉格挡。
台下排山倒海的叫好声。
程龙连出三脚，腰马合一，洪今宝一一化解，顺手抄起桌上的塑料花瓶朝程龙脑袋砸去。
程龙矮身闪过，花瓶擦着他的头皮飞出去，碎在舞台边缘的护栏上。
两人扭在一起，从第一张桌子滚到第二张。
洪今宝一肘砸在桌面上，桌腿应声断了一根，半张桌子塌下去。
最后一招。
洪今宝一把扣住程龙手臂，猛力一甩，使出过肩摔。
程龙在空中翻了半圈，单手撑地卸力，稳稳落在地板上。
干净利落。
三百人的欢呼声直冲屋顶，控制室的技术员不得不把音量旋钮往下拧了两格。
陈百祥在旁边看得入了迷，台本都忘了。
吴珺如拿肘顶他的后腰。
“接词！”
陈百祥回过神，举起话筒。
“这就是真功夫！戏里怎么打，台上就怎么演！”
“想看完整版？六十六家戏院等着你！”
“现在就拨热线电话，免费电影票送到你手上！”
交换机忙碌起来。
不止九龙，港岛和新界的线路一块亮成红灯。
电话公司的值班工程师以为是机器故障，跑去检查了两遍才确认。不是线路坏了，是全港市民同时在打电话。
晚上十点，综艺录制结束。
十月八日，周一早上九点。
佳艺中心顶层办公室。
老何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机房打出来的收视报告。
“林总，昨晚的数据出来了。”
林轩正低头翻阅一份周边工厂的交货单。
“平均收视率六十，最高瞬间七十。”
“TVB那边排了经典老剧重播，收视十五。”
老何翻到报告第二页。
“热线从八点起就没断过，两万张电影票全部抽完，五百袋香米也送干净了。”
“第一台丰田中奖的是荃湾的阿婆，六十二岁，说要让儿子开着上班。”
林轩把手里的交货单丢在桌上。
“明天各戏院的票房会涨一波，六十六家戏院有空场的全给《福星高照》补上。”
“顺便给程龙传个话，昨晚打得不错。”
“让他这几天老实呆着，别出去惹幺蛾子。”
老何连连点头，换了一份文件。
“可瑞康奶粉的谈判有进展了。”
“采购部上周飞过去了，亚太区负责人答应给三年独家代理。首批进货价谈到十九港币一罐。”
“还有空间，让他们压到十八块。”
“拿佳艺百货九十九家门店的铺货能力说事。告诉对方整个香江没有第二家零售网络能在一周之内把奶粉铺进九十九个社区。”
老何在本子上记。
“何朝琼那边呢？母婴专区进度跟上了没？”
“惠康上周关了十家店，空出来的客源正在往咱们这边流。”
“母婴专区的货架已经装了四十家，下周能铺到六十家。尿布找了屯门的厂代工，成本两毛一片，零售定两块。”
林轩接了一句。
“让何朝琼在门口黑板加一栏奶粉价格。惠康的进口奶粉四十五一罐，佳艺的可瑞康如果拿到十八块的进货价，零售定三十五。”
“便宜十块钱，师奶们知道该往哪家跑。”
老何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十五一罐，毛利接近一倍，这比卖猪肉肥太多了。”
“赚钱是其次，婴儿一天喝好几顿奶，奶粉是硬需求，一个月买两罐就得进店两趟，顺手带一袋汤料包、一瓶洗洁精、半打鸡蛋。”
“客流是这么养出来的。”
老何合上本子。
“明白了，还有几件小事。”
“程龙昨晚综艺结束直接回了九龙塘，林凤娇给他煮了宵夜。”
“邓丽君在南洋的巡演还有两周才完，短时间不会回港。”
林轩拿起一份北美的财务报表。
“盯着就行，别逼得太紧。”
“关佳慧呢？”
“还在演技班耗着，前天跟台词老师吵了一架，嫌人家教的都是老掉牙的话剧腔。”
“让她继续上，到时候学完给她安排一个剧本。”
老何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嘉禾总部。
邹文怀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摊着上周的票房总表，五百六十万的数字跟佳艺的一千两百万摆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何冠昌敲门进来。
“邹生，有两个消息。”
“说。”
“第一，吴康民今早公开放了话，说双南院线以后优先排佳艺的片子，嘉禾的戏只能排在淡季。”
邹文怀把手里的钢笔拧开又拧上。
“第二呢？”
“昨晚佳艺综艺收视率七十，程龙在台上打了三分钟。”
“今天一早，六十六家戏院的预售全部爆满。”
邹文怀盯着票房报表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冠昌，你说实话，这仗还有得打吗？”
何冠昌坐下来，想了想措辞。
“香江这边，短时间翻不了盘。”
“弯弯还有三十家戏院在跑，首周折合港币四百多万，南洋那边也还有空间。”
“《杀手壕》在东南亚不一定输。”
邹文怀把钢笔扔进笔筒。
“让蔡松林在弯弯再加十家戏院，这部片子在东南亚不能放弃。”
何冠昌记完合上本子。
“邹生，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
“咱们嘉禾跟佳艺竞争，怎么拼都是拿鸡蛋碰石头。”
“要不要……考虑跟林轩谈谈？”
邹文怀没回答。
何冠昌识趣，带上门出去了。
谈？
拿什么谈？
嘉禾现在就像条搁浅的鱼，尾巴还能拍两下水花，可翻不了身了。
至少在香江，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