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面包车停在西门町大统戏院后巷。
满地都是丢弃的电影票根和烟头,空气里飘着烤香肠的味道。
马仔带人从楼梯上二楼。推开经理室的门。
办公室里全是烟雾,冷气开的极大,冻得人直哆嗦。
蔡松林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办公桌上堆着各地戏院送来的票房报表,乱七八糟。
看到五个人进来,蔡松林没抬头,继续翻看报表。
“蔡老板,我们到了。”曾支伟弓着腰上前打招呼。
蔡松林喷了口烟,把报表往桌上一摔,指着窗外大街。
“现在的戏院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简直是在亏本赚吆喝。”
“佳艺那部《福星高照》又在弯弯大杀四方,把观众全抢光了,我这大统戏院,连每天的冷气电费都收不回来。”
曾支伟赶紧朝石天使了个眼色。
石天赶紧去拉公文包,掏出一本厚打印稿。
黄百鸣接过来,双手递到蔡松林办公桌上。
“蔡老板,这是我们新写的本子,叫《滑稽神探》。”
“纯正的香江动作喜剧,包袱一个接一个,保证让观众从头看到尾,能把佳艺的票房抢过来。”
蔡松林拿起剧本,翻了两页看人物设定。
“你们五个在香江混不下去,被林轩逼得走投无路,跑来投靠我。”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香江拍过什么大片,我只看能不能赚钱。”
麦嘉拍了拍胸脯。
“蔡老板放心,只要资金到位,我们兄弟几个就睡在片场,一个月内,保证把片子剪出来交给您。”
蔡松林把剧本扔回桌上,比了两根手指。
“两百万新台币,多一分都没有,爱拍不拍。”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全都不吭声了。
两百万新台币折算下来,连香江一部小成本电影的一半都不够。
这点钱拍动作喜剧,请武行的钱都紧巴巴。
但这已经是曾支伟他们目前能抓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石天咬了咬牙。
“两百万就两百万,这活我们接了。”
蔡松林后背贴着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明天去财务拿钱,我不管你们怎么拍,我要看到能抢票房的东西。”
五个人灰溜溜地走出大统戏院,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和经理室里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麦嘉烦躁地擦了一把光头上的汗水。
“两百万新台币,折合港币也就几十万。”
“这点钱,连买几万尺胶片都不够,还拍什么动作喜剧?”
黄百鸣推了推黑框眼镜,开始精打细算。
“胶片只能买便宜货,摄影机租那种七八成新的老款,能对上焦就行。”
曾支伟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账。
“武行请不起香江的,只能找弯弯本地的杂技团,一天给个几百块打发了。”
“女主角更别想请什么当红明星,去夜总会找个身段好、会抛媚眼的陪酒女,包个红包就能搞定。”
石天双手插在旧西装的口袋里,长叹一口气。
“就算这些都省了,男主角怎么办?”
“这部戏是双男主,要请两个有票房号召力的人,这两百万新台币全投进去都不够。”
泰迪罗宾站在花坛边上,仰着头看向另外四个人。
“男主角还得你们自己上。”
“光头佬演那个粗鲁的神探,石天你演那个精明的搭档。”
“你们俩以前在香江也演过不少配角,观众多少有点印象。”
麦嘉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亲自上?我可是大导演啊!”
曾支伟一巴掌拍在麦嘉的肩膀上。
“光头佬,都这个时候了,还端什么大导演的架子?”
“连饭都吃不上了,能省一分是一分,你不演,我们上哪去找免费的劳动力?”
黄百鸣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滑稽神探》的剧本,直接撕掉了后面几十页。
“剧本也要大改。”
“最后那场游艇爆炸的戏,全删了,改成在一个废弃仓库里肉搏。”
“爆破场面太烧钱,我们玩不起。”
石天看着被撕掉的剧本,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我们熬了半个月才想出来的点子,就这么废了?”
麦嘉一把夺过剩下的剧本。
“废了就废了,先活下来再说。”
“走,去找个路边摊,吃碗卤肉饭,今晚通宵改剧本。”
五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西门町喧闹的夜市。
路边的一个小摊上,几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坐下。
老板端上来五碗热腾腾的卤肉饭,外加一碟切好的卤豆腐。
曾支伟拿起筷子,大口扒拉着饭粒,含混不清地抱怨。
“说真的,要不是林轩在香江把路全堵死了,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佳艺的院线根本不给我们排片,嘉禾自己都泥菩萨过江。”
麦嘉咬了一口卤豆腐,咸得直皱眉头。
“林轩那小子太狠了,做事滴水不漏。”
“手里的资源多得吓人,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渠道有渠道。”
“我们这几条小鱼小虾,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
黄百鸣没顾上吃饭,一边咬着圆珠笔头,一边在剧本上写写画画。
“别抱怨了,赶紧想想怎么把这废弃仓库的戏写得精彩点。”
“动作不够,笑料来凑。”
“光头佬,你在这场戏里,得加上几个挨揍的特写,越惨越好,观众就爱看这种反差。”
麦嘉把筷子一摔。
“又是我挨揍?凭什么石天就能耍帅?”
石天理了理松垮的旧领带,吐出一句。
“因为我比你长得顺眼。”
泰迪罗宾在旁边补刀。
“光头佬,你那颗卤蛋一样的脑袋,天生就是用来挨打的。”
几个人在夜市里一边互相拆台,一边抠着剧本里的每一个细节。
两百万新台币的预算,逼得必须榨干每一个脑洞。
他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在弯弯拍出一部能赚钱的电影。
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杀回香江,重新在电影圈站稳脚跟。
深夜的西门町,灯光逐渐熄灭,五个人还在小方桌前奋笔疾书。
第二天清晨。
蔡松林派去的马仔把两百万新台币的支票送到了他们住的廉价旅馆。
麦嘉拿着那张支票,情绪激动。
“兄弟们,救命钱到手了。”
“马上分头行动。”
“石天去租设备,老黄去联系场地,支伟去招几个便宜的武行。”
“泰迪,你去搞定服装和道具。”
“今天下午,准时开机!”
新艺城五人组在弯弯的简陋征程,就靠着这两百万新台币,艰难起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