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秦天毅几乎是连轴转。
周一上午，他带着孙志伟去了省国土厅，亲自跑了一趟土地审批的最后一关。
方克那边的材料已经在走流程了，他去只是确认几处关键的签字和盖章，确保审批不会因为程序问题卡住。
他站在省国土厅的走廊里，手里拿着那份已经批了一半的材料。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等到负责人的签字。
拿到签字的那一刻。
他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又往下落了几分。
周二下午，他去了陈桥镇，跟周志国当面确认了地块的准备情况。
周志国说土地已经全部平整完毕了，水电接口也预留好了，就等正式批文下来就能启动建设。
秦天毅在地块中央走了一圈，脚下的土质坚实而平整，视线范围内的安全距离也符合规范。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片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开阔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周三上午，他开了一个炼油项目的专项协调会。
把方克、赵文斌、孙志伟都叫到了一起，把项目推进的每一条线都过了一遍。
设备运输、土地审批、技术支援、资金准备，每一项都有人负责、有时限、有备选方案。
他在会上的语速不快不慢，每说完一件事就停下来确认一遍。
直到确保所有的环节都已经落实到位。
周四下午，他接到了刘永生的电话。
说技术团队的驻场人员已经确定好了。
一共三个人，下周一到平华县，直接入住项目现场。
秦天毅在电话里把对接的安排确认了一遍，然后挂了电话。
在台历上把下周一的那一页画了一个圈。
周五的傍晚，秦天毅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一周的工作进展逐条梳理了一遍。
设备已经装车了，土地审批正在走最后的流程，技术团队下周一到位。
他在纸上把每一条线的时间节点都列了出来，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环节，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了。
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的光线在冬夜的寒冷中显得格外清冷。
他想了想，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京城家里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刘婉晴。
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天毅哥，你今天忙完了？”
“忙完了，刚坐下来歇口气。”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忙碌一天之后特有的松弛。
“孩子们呢？”
“刚睡着，秦远和秦念今天特别闹腾，两个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奶奶追都追不上。”
“好不容易才哄睡了。”
刘婉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天毅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细微声响。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周的安排，离开几天不会影响整体的推进节奏。
“我下周回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带着一种已经做好了决定之后的笃定。
“周三的航班，回家之后待几天。”
刘婉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应了一声。
“好，那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在十二月二十五号那一页画了一个圈。
十二月二十五号这天。
秦天毅在宿舍里换上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今天是他回京城的日子，他提前一周就把手头的工作全部安排好了。
该签的文件签了，该开的会开了，该交代的事也交代清楚了。
冯东已经将车停在楼下等着了，见他出来便接过他手里的旅行袋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排车门。
“书记，送您去机场？”
“嗯，直接去机场吧。”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通往宁州的省道平稳地行驶着。
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远处村庄的屋顶上落着薄薄的霜。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比前几次回去的时候更加平静。
炼油项目已经进入了正轨，他离开几天不会影响任何进度。
车子在省道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驶入了机场停车场。
秦天毅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旅行袋，站在车旁整了整衣领。
“冯东，你回去好好休息几天，等我回来再联系你。”
冯东点了点头。
“好的，书记，您路上注意安全。”
秦天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朝航站楼走去。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秦天毅透过舷窗望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天空，心里涌起一阵踏实的感觉。
他走出航站楼，看到赵志刚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
赵志刚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站在寒风里显得格外精神，看到他出来便快步迎上来。
“天毅，一路顺利吧？”
“顺利。”
秦天毅把旅行袋递给赵志刚，两人并肩朝停车场走去。
“赵哥，家里那边都好吧？”
“都好，秦老爷子和老太太身体硬朗，杨姐精神头也足。”
赵志刚拉开后排车门，侧身让秦天毅上车。
“刘小姐和两个孩子这几天天天盼着你回来，秦念昨天还问爸爸什么时候到呢。”
秦天毅弯腰坐进后排，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想起上次回来的时候，秦念还只会扶着沙发走几步，秦远还在爬行垫上爬来爬去。
如今母亲说两个孩子都会走了。
他有些好奇他们已经长成了什么模样。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通往市区的公路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然后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秦天毅透过车窗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推门下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热闹。
秦念正蹲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片枯黄的树叶翻来覆去地看。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头发扎成两个短短的小揪揪，整个小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净。
秦远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全神贯注地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秦天毅在院门口站住了。
秦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扔下手里的树叶，抬起头来朝门口望去。
她的目光与秦天毅的目光撞在一起，那张小小的脸上先是愣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认生的笑容。
她站起身，小跑了两步，然后在距离秦天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仰着头看着他。
“爸爸？”
她的声音软糯而清脆，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
秦天毅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那两个短短的小揪揪，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秦念，爸爸回来了。”
秦念看着他，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又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往前迈了两步，张开短短的小胳膊扑进他怀里。
“爸爸！”
秦天毅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感觉到她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温热的气息贴在他的脖颈上。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秦远站在台阶下面，手里的树枝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秦天毅抱着秦念，脸上带着一种又好奇又茫然的表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秦天毅抱着秦念，朝秦远走了两步，然后在秦远面前蹲下身。
“秦远，不认识爸爸了？”
秦远仰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跟秦天毅像极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一只小手，轻轻碰了碰秦天毅的脸。
刘婉晴从正屋里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毛衣，脸上带着一种温柔而笃定的笑容。
她看着院子里那一幕，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门框边，目光落在秦天毅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秦天毅抬起头，与她的目光交汇。
“回来了？”
她轻声问了一句。
“嗯。”
他抱着秦念站起身，朝她走了两步，在她的目光里站定。
刘婉晴伸出手，从他怀里接过秦念，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先进来吧，外面冷。”
秦天毅跟着她走进正屋，秦远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