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号早上七点钟。
秦天毅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
他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宿舍。
冬日的早晨寒意刺骨,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加快脚步去了招商局的食堂,要了一碗热粥和两个包子。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着。
吃完饭,他直接去了办公室。
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涌进来,驱散了房间里那种沉闷的感觉。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
今天是十二月的倒数第二天。
再过一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炼油项目施工方案的初步文件,翻开,逐行看了起来。
林州技术团队提出的几条建议他都已经看过一遍了,但此刻重新细读,又发现了几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他拿起笔在文件边缘做了几处批注。
刚写完最后一笔。
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铃声清脆而短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秦天毅放下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郑明亮办公室的号码。
他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随意的期待。
“郑哥,这一大早的,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郑明亮的声音,带着一种早间特有的干脆利落。
“天毅,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刚才接到市里的通知,说是过明天要召开全市年度经济总结大会,各县区分管经济工作的同志都得参加。”
“地点在市政府的会议室。”
秦天毅握着听筒,目光落在窗外。
“那我过去一趟?”
“对,你代表县里去吧。”
“材料我已经让办公室准备好了,你出发前来我办公室拿一趟就行。”
郑明亮的语气带着一种已经核对过日程的笃定。
“正好趁这个机会,晚上去看看老领导。”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然后应了一声。
“好的,郑哥,我知道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
郑明亮又叮嘱了几句关于会议材料的事。
然后挂了电话。
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上。
郑明亮说得对,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去看刘振华了。
虽然时不时通电话,但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太透,当面坐一坐、聊一聊,效果完全不一样。
他坐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看。
上午的时间在几份文件的处理中悄然流逝。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下了楼,去了食堂。
午饭的时候,秦天毅在食堂里碰到了赵文斌。
赵文斌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放下盘子的时候顺手把一份折叠好的文件放在桌角。
“秦县长,这是施工方案的修改稿,按照林州那边提的建议改了一遍。”
“您有空的时候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再改。”
秦天毅拿起那份文件,没有翻开,先放在手边。
“行,我下午看,看完之后给你反馈。”
赵文斌点了点头,端起碗低头吃饭,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午饭。
饭后,秦天毅没有回宿舍午休,直接回了办公室。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翻开赵文斌送来的那份施工方案修改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林州技术团队提的那几条建议都已经融入了新的方案里,基础承重标准做了加强。
设备运输路径的转弯区也做了调整,整体比之前的版本更加完善了。
他在几处细节上做了批注,然后合上文件,放在桌角。
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二十分。
他心里已经在想晚上的事了。
早点到宁州,先安顿下来。
晚上去刘振华家里坐坐,比第二天匆匆忙忙赶过去要从容得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刘振华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接电话的是陈慧兰,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与亲切。
“喂?哪位呀?”
“岳母,是我,天毅。”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我要去市里办点事,想过去看看您和岳父,方便吗?”
“方便方便,你这孩子,来就来还问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陈慧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岳父今晚没什么应酬,应该能早回来。”
“你到了直接过来就行,晚上在家吃饭,我给你炖排骨汤。”
秦天毅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好的,岳母,那我到了就直接过去。”
“大概六点多能到。”
“行,我多炒两个菜。”
陈慧兰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然后挂了电话。
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在办公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把今天需要处理完的几份文件逐份批阅完毕,然后收拾好桌面,站起身,从衣架上拿下大衣穿上。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分。
他下了楼,冯东正站在车旁抽烟,见他出来便掐灭烟头,拉开车门。
“书记,去哪儿?”
“去宁州,今晚住那边,明天办点事。”
秦天毅弯腰坐进后排,靠在椅背上。
“你开慢点,不赶时间。”
冯东点了点头,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招商局大院,拐上通往宁州市的省道。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难得地放空了思绪。
车子在省道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
驶入宁州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行人匆匆,车流不息,整座城市笼罩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生动。
冯东把车直接开到了省委大院门口。
值班的武警核实了秦天毅的身份和工作证之后放行。
车子在2号楼门口停下。
秦天毅推门下车,站在台阶上整了整衣领,然后迈步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陈慧兰,她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来,看到秦天毅便笑了起来。
“天毅快进来,外面冷。”
“你岳父还没回来,应该很快就到。”
秦天毅跨过门槛,走进客厅。
陈慧兰让他先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忙活。
秦天毅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陈设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他熟悉的样子。
他正看着,门锁转动了一下。
刘振华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看到秦天毅坐在沙发上,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来了?”
秦天毅站起身,微微欠身。
“岳父,来市里办点事,就想着过来看看您和岳母。”
刘振华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在秦天毅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什么事?”
“专程跑一趟。”
“明天市里要开年度经济总结大会,郑哥让我代表县里来参加。”
“我想着反正要来市里,就提前一天过来,正好看看您和岳母。”
秦天毅如实答道,语气恭敬而自然。
刘振华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那张惯常沉稳的面容。
“平华县今年干得不错,翻了三倍的增速,已经摘掉了贫困县的帽子。”
“岳父过奖了。”
秦天毅端着茶杯,语气谦和。
“平华县的底子薄,基数低,稍微有点起色就显得增长快。”
“真正难的是明年,怎么在稳住现有框架的基础上培育新的增长点。”
刘振华弹了弹烟灰,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是认真在思考的。”
“一个地方的发展,最怕的不是慢,是大起大落。”
“今年涨三倍,明年掉三成,老百姓和干部的信心都会被透支掉。”
“平华县现在的任务不是继续追求高增速,是把今年建立起来的产业框架稳住、夯实、做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