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感谢大家这两年对我的支持和配合。”
“枫叶镇能有今天,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王财第一个端起了茶杯,他端茶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给那句话留出足够的余韵。
“秦县长,您这话说得太重了。”
“枫叶镇能有今天,是您带着大家干出来的。”
“我们只是跟着您的步子走,把该做的事做了。”
李大山也端起了茶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朴实的笃定。
“秦县长,我在枫叶镇干了二十多年。”
“您来了之后,是枫叶镇变化最大的两年。”
“这条路、这些厂子,老百姓都记在心里呢。”
祁同伟坐在角落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时,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认真。
“书记,我从汉东省调到枫叶镇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您一步一步带着我走的。”
“您教的那些东西,我会一直记得。”
秦天毅听着他们的话,嘴角带着笑意,没有接话。
他放下茶杯,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包间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了下来。
服务员端着菜走进来,一道一道地摆上桌,酒也上来了。
王财先给秦天毅倒了一杯,又依次给在座的其他人倒上。
秦天毅没有推辞,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喝。
方克坐在他旁边,一直安静地坐着。
他的目光有时落在桌面上,有时抬起来看一眼秦天毅的侧脸,像是在等他开口。
秦天毅又夹了一筷子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从方克脸上移开,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然后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了几分。
“我辞去书记之后,接任的是方克同志。”
“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组织部那边正在走程序。”
“他在枫叶镇干了将近两年,从修路到建厂到招商,每一条线他都跟下来了。”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枫叶镇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我希望大家像支持我一样支持方克同志的工作。”
“枫叶镇的路已经铺好了,接下来就是稳定运行的事。”
“一个乡镇的班子如果不团结,再好的基础也会被消耗掉。”
“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枫叶镇的日子就不会差。”
王财第一个表态,声音沉稳而笃定。
“秦县长,您放心。”
“方镇长在枫叶镇干了这么久,他的能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不管谁来当书记,镇里的工作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李大山也点了点头,语气朴实而真诚。
“方镇长确实能干,我们都服他。”
祁同伟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方克坐在秦天毅旁边,端着酒杯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秦天毅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跟大家说清楚。”
包间里的目光重新集中在他身上。
“方克同志接任书记之后,镇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秦天毅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
“这个位置怎么安排,县里会综合考察大家的实际表现和综合能力。”
“也就是说,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机会。”
包间里的空气微微收紧了几分。
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有人端起了茶杯却没有喝,有人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秦天毅继续说了下去。
“选拔的标准不是什么背景、不是什么关系、不是谁跟领导走得近。”
“就是一个标准!”
“能不能干事、能不能把事干成、能不能让老百姓满意。”
“在座的每一个人,这两年干的什么事、干得怎么样,县里心里都有数。”
“谁在修路的时候蹲在工地上盯进度,谁在建厂的时候跑前跑后协调各方,谁在老百姓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去解决。”
“这些事,一件一件都记着呢。”
“所以,不用着急,也不用打听。”
“只要继续把手头的工作干好,继续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机会自然会来。”
“一个乡镇的发展,靠的是每一件事、每一个人的持续积累。”
“不是靠一两句话、一两次表态就能改变的。”
他说完,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最后说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枫叶镇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不是因为哪一个人有多能干,而是因为这里有一群愿意干事的人。”
“我虽然不再是枫叶镇的书记了,但枫叶镇的事,我还会一直盯着。”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包间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王财第一个端起了酒杯。
李大山也跟着端了起来,祁同伟、刘敏、张娜、赵云柱、安青……
一个接一个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默契的分量。
方克最后一个端起了酒杯。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但端着酒杯的手比平时更加稳定。
他迎着秦天毅的目光,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里有了一种被托付之后才会有的郑重。
“秦县长,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秦天毅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碰杯,各自饮尽。
然后包间里的气氛重新松弛了下来。
有人开始夹菜,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秦天毅也重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目光在众人的脸上缓缓移动。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菜换了三拨,酒喝了一箱半。
话题从枫叶镇的发展聊到了明年的工作计划,从厂子的订单聊到了老百姓的日子。
秦天毅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在用耳朵把这些人说话的声音记住。
当最后一道汤端上来的时候。
秦天毅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九点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
众人陆续站起身。
王财走到秦天毅面前,握了握他的手。
“秦县长,您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
秦天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李大山也走了过来,他张了张嘴。
最后只挤出一句朴实的话。
“秦县长,您多保重。”
秦天毅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出包间。
祁同伟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在包间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秦天毅,然后立正,敬了一个礼。
那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他早就想好的,又像是临时起意。
他没有说话,敬完礼之后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秦天毅一个人。
他在椅子上又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已经空了的盘子和半满的茶杯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走出了包间。
冯东正站在一楼门厅里等着他。
看到他下来便掐灭烟头,拉开大门。
秦天毅走出饭店,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冬天的凉意,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上车,先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然后他低头,迈步走下台阶。
冯东已经拉开了车门。
他弯腰坐进后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车窗外的枫叶镇在夜色中安静而平和,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
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枫叶镇,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些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的灯火,心里在转着晚上说的那些话。
该说的都说了,该交代的交代了,该表的态也表了。
剩下的,就是让时间自己去检验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感觉到车子在转弯,在减速,然后又重新加速。
平华县的夜路他走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觉。
但今天这一次,他觉得格外平静。
枫叶镇的事,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