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坐下说。”
秦天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让顾华丰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喊了一声。
“志伟，帮我倒两杯茶来。”
走廊尽头传来孙志伟的应声。
秦天毅走回沙发边，在顾华丰对面坐下，又仔细看了他一眼。
“你这一路辛苦了。”
“辛苦什么，都习惯了。”
顾华丰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一个紧绷的状态里松弛下来。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秦天毅。
秦天毅摆了摆手，他便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孙志伟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秦天毅端起茶杯，把其中一杯推到顾华丰面前。
“你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
顾华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之后特有的平静。
“都处理完了！”
“账结了，人散了，该收尾的都收了。”
“王刚和刘强跟着我一起回来的。”
秦天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能感觉到顾华丰说话的时候那种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
少了几分当初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多了几分经历了风浪之后才会有的沉稳。
“那边最后几天，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顾华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
“倒也没什么大的麻烦，就是走之前那天晚上，有人来找过我。”
“什么人？”
“一个以前打过交道的中间人，说是有个将军想见我，手里还有一批货想出手。”
顾华丰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做出判断之后的笃定。
“我当时就跟他说了，大苏已经解体了，不会再有人愿意冒那个风险去碰那些东西了。”
“那个人听完，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我说，你们以后可能会在其他地方找到机会，但不会是在我这儿了。”
秦天毅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顾华丰脸上。
“你做得对。”
“大苏解体之后，那边的局势一天比一天乱，各种势力都在重新洗牌。”
“你在那边待了这么久，认识你的人太多了，继续待下去风险太大了。”
顾华丰点了点头，掐灭烟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
“白天鹅、航母、炼油设备，这些东西能带回来的已经带回来了，剩下的那些，就留给历史吧。”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更加认真了几分。
“天毅，炼油厂的事，你这边进展怎么样了？”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具体。
“土地批文也拿到了，陈桥镇那边的一百三十亩地已经平整完了，施工队正在做基础工程的前期准备。”
“林州那边的技术团队也入驻了，正在做施工方案的细化工作。”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夏天正式投产。”
顾华丰听着，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那就好。”
“这套设备我在那边的时候特意让林远带人检查过好几遍，状态确实不错。”
“只要安装调试不出问题，投产之后至少能稳定运行好几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天毅，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秦天毅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顾华丰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顾华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整理着那些话的顺序。
当他开口时，语速比刚才放慢了一些。
“炼油设备运回来之后，我打算在平华县这边待一段时间。”
“设备安装调试的时候，我得在现场盯着。”
“虽然林州那边的技术团队水平不错，但这套设备毕竟是我从那边搞回来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它的状况。”
“而且，我在这边待着，心里踏实。”
秦天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顾华丰脸上，语气笃定而真诚。
“华丰，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
“平华县这边你随时可以来，住多久都行。”
“你自己安排就行。”
顾华丰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品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放下杯子，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行。”
“那我就在这儿待一阵子。”
“等设备安装调试完了，再考虑下一步的事。”
两人在办公室里又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话题从炼油项目聊到了大苏解体之后那边的局势变化。
从边境的见闻聊到了平华县这两年的发展。
顾华丰说了很多他在黑省边境的经历，有的惊险，有的荒诞，有的让人唏嘘。
秦天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有时候顾华丰说到某个细节时停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秦天毅也不催他。
当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
秦天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了一眼远处，然后转过身，看着顾华丰。
“华丰，晚上我叫上郑明亮和周坤，一起吃个饭，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郑明亮你知道的，周坤是公安局局长，你们以前也见过。”
顾华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笑着站起来。
“行，那正好，我也该跟县里的领导们见见面了。”
秦天毅走回办公桌后。
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郑明亮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郑明亮的声音。
“天毅，什么事？”
“郑哥，晚上有空吗？”
“顾华丰从黑省那边回来了，今晚想一起吃个饭，算是给他接风洗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郑明亮的声音，带着一种爽快的干脆。
“顾华丰回来了？”
“那确实该聚一聚。”
“行，几点？在哪儿？”
“七点吧，县招待所旁边那家老刘家土菜馆，我让冯东先过去订个包间。”
“好，我七点准时到。”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又拨通了周坤办公室的号码。
周坤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传来翻阅纸张的声响，听到是秦天毅便停下手里的动作。
“天毅，什么事？”
“周哥，晚上有空吗？”
“一起吃个饭。”
“华丰回来了，给他接风洗尘。”
周坤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行，我今晚正好没事，几点？”
“七点，老刘家土菜馆。”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放下听筒，转身看向顾华丰。
“定了，七点，老刘家土菜馆。”
顾华丰站起身，点了点头，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秦天毅一眼。
“天毅，这顿饭我请。”
秦天毅笑了笑，没有接话。
顾华丰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又坐了片刻。
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冯东的号码。
“冯东，你帮我订一下老刘家土菜馆的包间，晚上七点，四个人。”
“好的，书记。”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把桌上那几份文件收进抽屉里。
然后站起身，拿起大衣，走出了办公室。
他先去了一趟县招待所，把顾华丰安顿好。
然后回宿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了一下手表，快六点半了。
他下了楼，冯东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书记，包间已经订好了，老刘家土菜馆二楼靠里的那间，安静，隔音也好。”
秦天毅点了点头，弯腰坐进后排。
车子缓缓驶出宿舍区。
沿着街道朝县招待所的方向驶去。
到了招待所门口，顾华丰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回头朝秦天毅笑了一下。
“走吧，我都饿了。”
车子在县城的主干道上行驶了大约七八分钟，在一栋两层楼的小馆子门口停下。
门面不大，但门口停了好几辆车。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了不少客人，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秦天毅推门下车，顾华丰跟在他身边，两人走进店里。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看到秦天毅便连忙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容。
“秦县长，您来了，包间在二楼，已经收拾好了。”
秦天毅点了点头，领着顾华丰上了二楼。
包间在走廊尽头，窗户朝南，能看到楼下街道上的夜景。
他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郑明亮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