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跨过门槛,快步走过去。
在刘婉晴身边蹲下,低头看着她怀里的那张小脸。
秦念比视频里看到的大了一圈,皮肤白净了许多,眼睛半睁着,睫毛又长又密。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那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指尖。
杨婉茹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笑着把怀里的另一个递了过来。
“这是你儿子,秦远。”
“来,抱抱吧。”
秦天毅小心翼翼地接过,姿势有些笨拙,却努力让自己的手臂保持稳定。
他低头看着秦远那张安静的小脸,孩子正闭着眼睛睡觉,呼吸均匀而轻浅,嘴角还挂着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刘婉晴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了一句。
“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俩天天都长,一天一个样。”
秦天毅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辛苦你了。”
刘婉晴摇了摇头,没有接这句话。
她把秦念轻轻放进旁边的摇篮里,又接过秦天毅手里的秦远,也安顿好,然后直起身看着他。
“这几天你在家,多抱抱他们。”
“别光顾着看,也得学着换尿布、哄睡觉,不然等你走了,他们又该不认得你了。”
秦天毅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是在给我布置任务?”
“对啊,你回来的任务就是带孩子。”
刘婉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但眼神里有认真。
接下来的几天,秦天毅哪儿都没去,就在家带两个孩子。
他学会了怎么抱才不会让他们不舒服。
学会了怎么判断他们是饿了还是困了,也学会了在他们哭的时候用什么样的节奏拍背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
老太太看着他那副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对杨婉茹低声说了一句。
“天毅比我想象的强多了,你当年抱他的时候,比他现在紧张得多。”
杨婉茹没有接话,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的心情。
五月十七号那天。
秦天毅抽空去了一趟赵卫国在京城的住处。
两人聊了聊临江省近况、赵卫国在京城的工作节奏、秦天毅在平华县的发展进展。
赵卫国问得很细,从开发区到枫叶镇,从招商引资到干部队伍,每一条都不落下。
临走时,赵卫国送他到门口,握了握他的手说了一句。
“你在平华县干得越实,以后的路就越宽。”
五月十九号。
秦天毅又去了一趟中央组织部,见了干部调配局的张华明局长。
这次谈话很短,却让他更加清晰了自己在国家年轻干部储备名单中的位置。
张华明没有说太多细节,只提醒他保持现在的节奏。
把基层的工作做扎实,等机会成熟了自然会安排。
五月二十号,秦天毅接到了郑明亮从平华县打来的电话。
说是省里关于试点的第一批配套资金已经划拨下来了,需要他回来之后参与制定具体的分配方案。
他在电话里应了下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之后的时间安排了。
那几天晚上,等他哄睡了秦远和秦念之后,会坐在客厅等着孙志伟打来电话。
电话里提到的事情不多,但每一条都是正在推进的进展。
让他即便人在京城,也对县里的节奏保持着清晰的把握。
五月二十二号,秦天毅站在秦家四合院的院子里,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在廊下站了很久。
他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晚上,刘婉晴安顿好两个孩子之后,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刘婉晴才轻声开口。
“明天几点走?”
“早班飞机,六点多。”
“那今晚早点睡。”
秦天毅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婉晴,下回我回来的时候,秦远和秦念应该会坐起来了吧?”
刘婉晴没有回答,只是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那么并肩坐着,像是在用沉默丈量这段短暂而珍贵的相聚时光。
第二天清晨。
秦天毅提着旅行袋走出房间时,天刚亮。
刘婉晴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目送着他走出门去。
秦天毅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穿过院子。
杨婉茹帮他整了整衣领,没有多余的话。
秦天毅站在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然后弯腰上了车。
车子驶出胡同的时候。
他透过车窗望着远处渐亮的天。
这一趟回来,见了家人,见了孩子,也见了几位该见的人。
该办的事办了,该续的关系也续上了。
他心里那些牵挂有了落点,而那些关于工作的盘算也因为这段短暂的抽离而变得更加清晰。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临江机场。
秦天毅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冯东已经站在出口处等着了。
他快步走过去,把旅行袋交给冯东,弯腰坐进后排,靠在椅背上。
车子驶出机场,朝着平华县的方向驶去。
窗外,五月的麦苗正在抽穗,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而舒展。
秦天毅望着那些不断后退的景色,心里比出发前更加笃定。
等着他回去的不只是一堆文件和会议。
还有那些正在推进中的项目、那些正在磨合的团队。
以及这条路上所有的可能与挑战。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
次日。
早上八点。
秦天毅推开了招商局办公室的门。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
桌上的台历翻开在五月二十四号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这周的工作安排。
他放下水杯,伸手拿起电话,拨通了郑明亮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郑明亮的声音,带着一种早就坐在办公室里的笃定。
“天毅,回来了?”
“昨天到的,郑哥。”
“省里那批资金的事,我想今天跟你碰一下,把分配方案的大框架定下来。”
“行,九点半你过来,我把财政局的人也叫上,当面聊。”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把桌上堆积了几天的文件逐份翻了一遍。
把需要优先处理的那几份抽出来放在一边。
其中一份是冷链物流企业发来的技术评估初步反馈。
另一份是孙志伟整理的上周招商工作简报,还有一份是省里试点配套政策的实施细则补充说明。
他先拿起那份冷链物流的反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郑经理那边的技术团队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现场勘测。
报告里列出了几项需要进一步明确的硬件条件,包括冷库的容量规划、电力负荷的保障方案、以及内部物流通道的宽度标准。
每一项都写得具体而务实,没有含糊其辞的空话。
他在报告末尾用铅笔画了几道线,又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电力负荷需与供电局确认。
然后他翻开孙志伟送来的工作简报,目光在那几行关键信息上扫过。
包装厂的设备订单已经下了,预计六月上旬到货。
服装厂封顶之后正在同步推进内部管线和装修施工。
木材加工点的产能已经达到满负荷运转,陈远恒那边已经开始考虑增设一条新的生产线。
他把简报合上,放在桌角,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又停留了片刻。
九点二十分,秦天毅起身走出办公室,穿过街道朝县政府走去。
五月的阳光已经带着初夏的温度了。
他走进县政府大楼的时候。
走廊里有人拿着文件步履匆匆,有人端着茶杯站在走廊拐角低声交谈。
他上了二楼,走到郑明亮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郑明亮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正在跟对面坐着的财政局副局长吴远平说着什么。
见秦天毅进来,郑明亮放下手里的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天毅,坐吧。”
“吴局长正好也刚到,咱们先碰一下资金分配的事。”
秦天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自己昨晚列好的草稿。
放在桌上但没有急着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