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放下电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枫叶镇刚刚送来的月度经济简报上。
服装厂投产一个月的成绩单,比他预想的还要亮眼。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条刚刚启动就迅速进入状态的生产线。
以及一群正在适应新节奏的工人。
他拿起笔,在简报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批注。
建议服装厂在稳产基础上,逐步拓展产品品类,以应对市场波动。
写完这行字,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郑明亮办公室的号码。
“郑哥,服装厂第一个月的运营数据出来了,比预期的要好。”
“我建议趁着这个势头,在下一次的常委会上提一下关于乡镇产业扶持政策的细化方案,让其他乡镇也能借鉴枫叶镇的经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郑明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正在思考的节奏。
“你的想法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九月底的常委会上,正好可以把这件事拿出来讨论一下。”
“你把枫叶镇的经验梳理成一份简短的案例材料,到时候会上给大家看看。”
“好的,郑哥。”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没有急着去整理那份案例材料。
他先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枫叶镇这一年半以来的变化。
然后把那些关键节点和核心做法梳理出一个大致框架,这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几乎没有停顿。
修路、建厂、招商、稳产。
这条线索在他笔下清晰而流畅地展开。
他没有用那些华而不实的形容词,只是把每一件事的时间节点、投入规模和实际效果如实地列了出来。
写到老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拿着铁锹到工地上帮忙的场景时。
他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写完最后一笔,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秦天毅去了一趟冷链物流的工地。
地基已经挖好了,混凝土正在浇筑,几辆搅拌车在工地进进出出,施工人员各司其职,现场忙碌而有序。
赵文斌从工地另一侧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脸上的表情带着那种做正事的人特有的专注。
“秦县长,地基工程比原计划快了将近一周,如果天气一直保持晴朗的话,十月底能完成主体结构。”
秦天毅站在工地边上。
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绑扎钢筋的工人和正在运转的机械,然后落在赵文斌脸上。
“进度抓得不错,但安全这根弦不能松。”
“天气开始变凉了,工人早晚的保暖和作业安全都要提前考虑。”
赵文斌郑重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秦县长放心,我每天都会到现场转一圈,每天开工前都有五分钟的安全交底。”
秦天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工地外围走了一段。
三片功能区已经形成了清晰的边界,中间用新修的支路连接着,整个开发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更加有序了。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傍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孙志伟正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
见秦天毅上来,他快步迎上来,把文件递了过去。
“秦书记,省里第二批试点配套资金的通知到了。”
“这次平华县分到了四百多万,比第一批还多了将近一百万。”
秦天毅接过文件,站在走廊里就翻开看了起来。
文件的内容比第一批更加具体。
明确列出了资金的使用方向和审批流程,还附了一份省里对试点县阶段性工作的评价摘要。
其中多处提到了平华县开发区和枫叶镇的工作进展。
他看完之后合上文件,目光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孙志伟。
“这个信息先不要扩散,等我跟郑县长碰过头之后再正式传达。”
“你把文件复印一份,原件留在我这里,复印件送去县政府办公室存档。”
孙志伟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的门,在桌后坐下,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但没有急着翻开。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心里在默默盘算着这笔资金的使用方向。
开发区二期路网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了,但配套的排水和照明系统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冷链物流基地的土建工程正在推进,后续的设备采购和安装也需要资金保障。
服装厂的产能正在爬坡,如果能趁热打铁在周边再引入一两家配套企业,就能形成一个小型的产业集群。
他在心里把这些方向逐条过了一遍,然后拿起笔。
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初步的分配清单。
第二天上午,秦天毅带着那份清单去了县政府,跟郑明亮碰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细节。
两人从资金的使用方向聊到审批流程,从时间节点聊到责任分工。
每一个环节都讨论到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卡点都提前做了预案。
郑明亮对秦天毅提出的分配方案基本认可,只是建议把服装厂周边配套企业的引入资金单独列出来。
作为产业集聚专项来管理,以便后续追踪效益。
秦天毅接受了这个建议,当场在清单上做了修改。
然后让孙志伟把修订版重新打印了一份,送去了财政局备案。
下午,秦天毅难得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时段。
他在办公室里把近期的文件逐一处理完。
又给方克打了电话,问了问枫叶镇秋收期间的农产品收购准备工作。
方克在电话里说,罐头厂和果汁厂已经提前跟各村签了收购协议,价格比去年还略高了一些,老百姓的积极性很高。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窗外秋日暖阳,让他心里生出一阵安稳的踏实感。
他伸手拿起电话,拨通了京城家里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刘婉晴,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比几个月前更加沉稳松弛。
“秦远今天会自己扶着沙发站起来了,虽然只站了几秒钟就坐下去了,但妈说他已经比同龄的孩子快了不少。”
秦天毅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和奶奶的细碎声响。
“你们陪他多练练走路。”
刘婉晴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来填补。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又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
远处开发区方向,几盏路灯已经亮了,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延伸向视野尽头。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把那份省里第二批试点配套资金的文件重新翻开看了一遍。
四百多万的额度,比第一批多了将近一百万。
这说明省里对平华县试点工作的评估是正面的。
也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县里在产业配套和基础设施方面有了更充裕的腾挪空间。
他把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桌上的台历。
九月的常委会上,郑明亮希望他能把枫叶镇的经验整理成一份案例材料,在会上给其他乡镇做个参考。
这件事他昨天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框架,但真正要写成文字,还需要一些时间打磨。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在窗外。
秋天来了,平华县进入了一年中最好的季节。
天气凉爽,雨水适中,工地上的进度不会被高温拖慢,农产品也开始进入集中收获期。
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关着,只有值班室亮着一盏灯。
他下了楼,推开大门走出去的时候,夜风迎面涌来。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迈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
秦天毅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办公室。
他把昨天梳理好的那份枫叶镇案例材料的框架重新展开,开始逐段填充内容。
他写得很慢,每一条都要在心里确认过事实和时间节点才落笔。
修路那段他写得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