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
秦天毅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赵文斌刚刚送来的冷链物流设备合同草案。
他正要拿起笔在合同上做几处批注,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铃声响得急促而清脆。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区号是黑省的,号码他认得。
是顾华丰在黑省边境常用的那个号码。
秦天毅放下笔,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
“华丰,你那边有动静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华丰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风浪之后特有的沉稳。
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天毅,我这边搞到了一批好东西。”
秦天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急着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从大苏那边搞到了一条完整的炼油设备生产线。”
顾华丰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但条理依然清晰,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这番话演练过很多遍。
“汽油、柴油、航空煤油等,都能炼。”
“规模不小,如果满负荷运转,年产量能到几十万吨。”
“对方是远东那边一个石油系统的老家伙,厂子关了,设备拆了,堆在仓库里快两年了。”
“他急着出手,价格压得很低。”
“我让林远带人去看过了,设备虽然拆了,但状态很好,配件也齐全,运回来组装起来就能用。”
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炼油设备。
几十万吨的年产量。
这个规模放在平华县,那不是一般的项目。
而是一个能彻底改变全县经济格局的大项目。
平华县目前最大的产业项目也就是服装厂和冷链物流,投资额在几百万的量级。
这条炼油生产线如果真能落地,那将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投资规模。
对平华县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量。
“华丰,你确认设备的状态是好的?”
秦天毅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
“确认。”
顾华丰的语气笃定而从容。
“林远带了一个懂行的老工程师去看了,对方说设备的核心部件都没有问题,就是存放时间长了需要做一些保养和调试。”
“而且对方还附带了全套的安装图纸和操作手册,只要运回来,找一支专业的安装队伍,半年之内就能投产。”
“价格呢?”
秦天毅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对方开价五百万美刀,包括设备本身、图纸、以及一整套的安装指导服务。”
“我跟他谈了两轮,最后压到了四百万美刀。”
“如果一次性付款还能再优惠一些,但我觉得分期付款的方式对咱们更有利。”
秦天毅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四百万美刀,对于一个炼油项目来说,已经是极为低廉的价格了。
这还只是买设备的钱。
后续的场地建设、配套设施、环评审批、人员培训,每一项都需要额外的投入。
整个项目落地下来,至少需要五六百万美刀。
“华丰,你确认这套设备在国内能用?”
“大苏的电力标准和油品标准跟国内不完全一样,设备运回来之后能不能正常运转,这个你得确认清楚。”
顾华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林远带去的那个老工程师确认过,设备的电压等级可以调整,油品标准跟国内的主流标准基本一致。”
“而且附带的那套操作手册里有详细的参数说明,运回来之后可以根据国内的标准做微调。”
“我让林远把那位老工程师的联系方式留下了,如果设备运回来之后遇到技术问题,可以请他过来做技术顾问。”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在判断,在盘算这件事的每一个环节和潜在风险。
炼油项目不同于服装厂或者木材加工点,那是重化工业。
涉及到安全、土地、电力等一系列复杂的配套条件。
平华县从来没有搞过这种级别的工业项目,底子薄、经验少、相关的人才储备几乎为零。
但换个角度看,正因为平华县是一张白纸,反而没有历史包袱。
如果能把这个项目引进来,那就不只是增加了一个就业岗位的问题。
而是整个县的工业基础都能往上跳一个台阶。
“华丰,设备的事你先稳住。”
秦天毅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我先跟县里沟通一下,看看土地、电力这几项前置条件能不能满足。”
“你那边保持联系,有进展随时通知我。”
“行,天毅,我等你的消息。”
“不过对方那边也在催,说如果不尽快定下来,他们就考虑卖给北方其他省份的人了。”
“你那边尽量快一点,别让这条大鱼跑了。”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在办公桌后坐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然后他站起身,从衣架上拿起大衣,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直接朝县政府的方向走去。
郑明亮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响。
秦天毅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郑明亮正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批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了一瞬。
“天毅,你这个点过来,有事?”
秦天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郑哥,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有个大项目。”
郑明亮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什么项目?”
“炼油设备。”
秦天毅的语速不快不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顾华丰从大苏那边搞到了一条完整的炼油设备生产线,汽油、柴油、煤油都能炼,年产量几十万吨。”
“设备已经拆了,堆在仓库里,对方急着出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郑明亮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好几秒钟,目光直直地盯着秦天毅的脸,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天毅,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郑重。
“千真万确。”
秦天毅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而从容。
郑明亮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换算成人民币,相当于四五千万的投资了。”
“在平华县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大项目啊。”
“如果能落地,那就不只是增加就业的问题了,全县的财政状况都能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但这件事的风险也同样大。”
“炼油是重化工行业,安评、土地、电力,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平华县从来没有搞过这种级别的项目,经验和人才储备都不足啊。”
秦天毅接过话头,语气依然沉稳。
“郑哥,你说的这些风险我都想过。”
“平华县的底子确实薄,经验也确实不足,但正因为底子薄,才更需要这种大项目来突破瓶颈。”
“如果永远只做小项目,平华县的经济永远只能在低水平上打转。”
“只有上了规模,才能真正改变产业结构。”
“而且,安评虽然要求严格,但只要提前做好规划、严格按照标准来走,并不是过不去的坎。”
“省里对重化工项目的审批虽然严格,但也不是一刀切地禁止。”
“只要能拿出一个扎实可行的方案,审批这一关是有希望的。”
郑明亮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件事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