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
郑明亮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沉稳了几分。
“天毅，这件事太大了。”
“不是咱们两个人能定的事。”
“你得在下午的常委会上把这个项目正式提出来，让班子成员都参与讨论。”
“大家把风险和收益都摆在桌面上过一遍，该问的问、该质疑的质疑，把所有的细节都讨论透了再做决定。”
秦天毅点了点头，心里对郑明亮的稳妥多了一层认可。
“郑哥，你说得对。”
“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在常委会上讨论才行。”
“我今天下午就把这个项目正式提出来，把基本情况、风险点和收益预期都讲清楚。”
“如果常委会通过了，再启动前期的调研和论证工作。”
“如果常委会觉得风险太大，那就先搁置，等条件成熟了再说。”
郑明亮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当他转过身来时，目光里带着一种决断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天毅，你中午回去把项目的核心信息整理一下。”
“下午两点，召开紧急常委会，就这一个议题。”
“我会让办公室提前通知各位常委，确保所有人都能到场。”
秦天毅站起身，向郑明亮微微欠身。
“好的，郑哥，我中午就把材料准备出来。”
“下午两点准时到。”
他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下了楼，直接回了招商局。
中午，秦天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用了一个多小时把炼油项目的基本情况整理成了一份简要的汇报材料。
他没有写得太长，核心信息都列在前两页。
后面附了几条初步的风险分析和应对建议。
下午一点五十分。
秦天毅准时出现在县委大院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份汇报材料，走进县委大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王庆丰正从走廊另一侧走过来。
看到他时放缓了脚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天毅同志，郑县长说下午有个紧急议题？”
“是的，王书记。”
秦天毅没有多说，只是微微点头。
“有一个比较大的项目需要讨论。”
王庆丰没有再问，点了点头，转身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秦天毅走进会议室的时候。
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方志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面前那份空白的笔记本上。
韩志强坐在方志远对面，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吴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其他几位常委也陆续落座，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有人安静地翻看文件。
郑明亮和周波恒是最后到的。
周波恒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面孔。
“同志们，今天下午临时召开这个常委会，主要讨论一项议题。”
“秦天毅同志带来了一个重要项目，需要集体研究一下。”
他转向秦天毅。
“天毅同志，你来汇报吧。”
秦天毅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每一张面孔，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同志，今天上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有一个人准备在我们平华县投资一个大项目。”
“这个大项目是建立一座炼油厂。”
“年产量几十万吨，整体投资额在四五千万左右。”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会议桌两侧缓缓扫过。
“这个项目的体量，在平华县的历史上是头一回。”
“如果能够落地，对全县的产业结构、财政收入和就业带动都会产生显著影响。”
“但风险和挑战同样不小。”
“炼油项目涉及安全、土地、电力等一系列复杂的配套条件，平华县此前没有任何类似项目的经验。”
“所以今天把这个项目拿到常委会上来讨论，就是希望各位同志从各自分管的角度出发，提出意见和判断。”
他说完之后，将那份汇报材料推到会议桌中央，然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周波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会议桌中央那份材料上，没有说话。
郑明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目光在会议桌两侧缓缓移动。
韩志强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在会议桌两侧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秦天毅身上。
“天毅同志，我想问一个根本的问题。”
“平华县目前的产业基础是农业和轻工业，干部队伍的能力结构也是围绕这两条线建立起来的。”
“突然引入一个重化工项目，对整个县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你确认平华县能接得住？”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当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韩书记，您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了。”
“平华县确实缺乏重化工领域的经验，这一点我承认。”
“但如果因为缺乏经验就不敢尝试，那平华县永远只能在低水平的产业层次上打转。”
“平华县要想真正翻身，就必须迈过从轻工业到重工业这道门槛。”
“炼油项目确实大、确实难、确实有风险，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才有改变一个县经济格局的潜力。”
“关于短板，我的想法是。”
“从省里和市里请专业人员来做技术顾问和管理指导，在项目推进的初期阶段就把专业力量引进来。”
韩志强听完，没有再追问。
周波恒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那份汇报材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目光在会议桌两侧缓缓扫过，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同志们，刚才的讨论很充分。”
“风险点、难点、可能的应对方案，都提到了。”
“炼油项目确实大，也确实难，但正因为大、正因为难，才值得认真讨论。”
“如果轻轻松松就能搞的项目，反而说明它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秦天毅身上。
“天毅同志，这个项目既然是你带来的，你就要对这个项目的推进负责。”
“我同意原则上推进这个项目的前期工作，但前提是要把几件事做好。”
“第一，在正式启动之前，先做一次全面的可行性评估。”
“包括技术可行性、经济可行性、安全可行性、土地可行性，四项评估必须全部做完，并且形成正式的书面报告。”
“第二，如果评估结果支持项目推进，再启动后续的流程。”
“每一步都要走稳走实，不能急功近利。”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每一张面孔。
“同志们，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人再开口，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周波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好，那就这么定了。”
“天毅同志牵头负责前期可行性评估，各部门全力配合。”
“下个月的常委会上，提交评估报告的初稿。”
秦天毅郑重地点头。
“周书记，我记住了。”
“可行性评估我会尽快组织起来，尽快拿出初稿。”
会议散去后，秦天毅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步子比来时更加笃定了一些。
他回到办公室，在桌后坐下，把刚才常委会上的讨论要点逐条记录在笔记本上。
接下来，平华县要干一件以前从未干过的大事。
他必须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实。
次日。
秦天毅便开始思考规划了。
第一，技术可行性。
需要请专业机构对设备的实际状态、技术参数、国内适配性做全面评估。
顾华丰那边虽然带了老工程师去看过，但那毕竟只是初步的判断。
正式评估还得有资质的技术单位出具报告。
第二，经济可行性。
这套账不能光靠估算，得找专业的财务顾问来算清楚。
第三，安全可行性。
炼油项目涉及高温高压、易燃易爆，安全评估是重中之重。
必须请有资质的安评机构来做专项评估，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