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秦天毅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了周坤。
周坤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放下盘子时动作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周坤低头扒了几口饭，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炼油项目能成的话，那开发区那边的外来人口会比现在再多好几倍，治安压力会明显增大。”
“我已经让治安大队重新梳理了一遍开发区的巡逻路线。”
“你那边等项目推进到了实质阶段，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做人员调配和预案准备。”
秦天毅心中微微动了一下。
“周哥，你想得比我远。”
“项目还没正式启动，你已经把后续的治安保障想好了。”
周坤没有接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着。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午饭。
周坤先站起身，端起餐盘朝回收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天毅一眼。
“天毅，炼油项目如果真的能落地，平华县的经济就能上一个台阶。”
“但越大的项目，越需要稳。”
“你那边该走流程的走流程，该请专家的请专家，不要因为怕麻烦就把该做的前期工作省了。”
秦天毅点了点头。
“周哥，你说得对。”
“前期工作越扎实，后面的路越稳。”
周坤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下午，秦天毅又接到了顾华丰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说，设备的技术资料已经在整理打包了。
那位远东的老家伙又催了一次，问这边到底有没有诚意。
“天毅，我知道你那边在走流程，但对方那边确实急了。”
“你得抓紧，不能让这条大鱼跑了。”
秦天毅握着听筒，沉默了片刻。
“华丰，你替我转告对方，就说平华县这边正在全力推进前期工作，一个月之内会给出明确答复。”
“如果他们等不了，那就让他们去找别人。”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像他们这种急着出手的资产，真正有实力接盘的人不多。”
“他们催你，是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顾华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被点醒之后的笃定。
“天毅，你说得对。”
“他们催得越紧，说明他们越没有别的选择。”
“我这边会稳住他们，不会让他们觉得咱们这边急着要。”
“好，华丰，你那边继续盯着。”
“资料到了之后，我这边马上启动技术评估。”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后坐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远处那片正在建设中的开发区轮廓。
炼油项目能不能落地，现在还不好说。
但他已经决定，要把这件事当成平华县下一步最核心的工作来推进。
不是因为他贪功，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个机会背后潜藏的巨大可能性。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开始暗下来，才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晚上七点多。
秦天毅处理完最后几份文件，正要起身离开，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方克办公室的号码。
“方克，你那边有进展了？”
“秦书记，我下午跟县国土局的人碰了一下头，了解了一下开发区东侧那块地的权属情况。”
方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办完正事之后的清晰。
“那块地目前的性质是储备用地。”
“还没有正式的工业用地指标，需要走一次土地性质调整的程序。”
“调整周期大概需要多久？”
“国土局那边说，如果材料齐全、流程顺畅的话，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
“但如果中间遇到卡顿，可能会更长。”
秦天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到两个月，跟咱们的整体时间表基本匹配。”
“你先走流程，该准备的材料提前准备，不要等。”
“好的，秦书记，我明天就开始准备材料。”
几天后。
顾华丰那边的技术资料已经到了。
秦天毅昨晚只粗略翻了一遍。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把那份资料从文件袋里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设备的技术参数、安装图纸的缩略版、配套附件的清单、操作手册等。
每一页都标注着苏文和手写的英文翻译。
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把全部资料过了一遍，在心里标记了几处需要宋工重点关注的技术点。
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宋工办公室的号码。
“宋工，资料已经收到了。”
“我整理了一份重点清单，您我派人送过去吧？”
电话那头传来宋工的声音。
“行。”
“如果资料够完整，下周可以安排一次现场沟通。”
“好的，宋工。”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便安排人把资料送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赵文斌的号码。
“赵局长，你那边地块摸底的情况怎么样了？”
“秦县长，我正想跟您汇报。”
赵文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赶路的微微喘息。
“昨天我去开发区东侧那块地实地走了两遍。”
“地块总面积大约一百二十亩，基本平整，没有明显的拆迁障碍。”
“周边没有密集的居民区，距离主干道不到一公里，水电接入点也有现成的接口。”
“但有一个问题，地块东侧有一条高压线经过，塔基距离地块边界大约五十米。”
“如果炼油项目需要建设大型储油罐，那条高压线可能构成安全隐患。”
“需要跟电力部门协商迁移或者重新规划线路走向。”
秦天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高压线，这个问题他之前没有考虑到。
炼油项目对安全距离的要求极其严格，别说五十米，就是一百米都不一定能满足规范。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那块地基本就不能用了。
“你先把地块的详细测量数据整理出来，重点是那块高压线的具体位置、塔基间距和电压等级。”
“我让方克那边同步了解电力迁移的流程和周期。”
“好的，秦县长，我今天就把数据整理出来。”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没有急着拨方克的号码。
他先靠在椅背上，把赵文斌刚才说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压线的问题如果不能解决，开发区东侧那块地就得重新评估。
而重新选址意味着时间的拖延。
对于一个月的时间窗口来说，这种拖延可能是致命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方克办公室的号码。
“方镇长，你那边土地性质调整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秦书记，材料我已经在准备了，国土局那边也初步沟通过了。”
方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正在推进的笃定。
“他们说只要材料齐全，流程可以走加急通道。”
“但有一个前置条件，必须先确定具体地块的选址，才能启动土地性质调整的程序。”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
“选址出了一点小状况。”
“开发区东侧那块地有一条高压线经过，距离地块边界只有五十米，可能需要协商迁移。”
“你先别停手头的材料准备，但同步了解一下高压线迁移的流程和周期。”
“我需要知道这个环节到底要花多长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方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秦书记，高压线迁移的事我以前接触过一次。”
“如果涉及的是省级主干线路，周期至少三到四个月，而且涉及多个部门的协调，很难走加急通道。”
“如果只是地方配电网的线路，周期会短一些，但也要一到两个月。”
秦天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几分。
三到四个月，这个时间跨度对于炼油项目的时间表来说，几乎是不可接受的。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
是坚持这块地然后硬扛迁移周期，还是另找备选地块。
“方镇长，你先继续推进土地性质调整的材料准备，高压线的事我这边再评估一下。”
“这两天会有结论。”
“好的，秦书记，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后坐了好一会儿。
他在心里把那块地的优缺点重新过了一遍。
面积够大、交通便利、没有拆迁障碍，这些都是优点。
但那条高压线是一个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