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尽快熟悉县里的情况，尽快进入角色。”
“政策对接的事我尽快梳理一份清单出来，到时候先给您过目。”
方克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听着秦天毅和王晓磊之间的对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周志国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喝着，脸上带着一种沉稳的表情。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把菜一道一道地摆上桌。
红烧肉色泽红亮，酸菜鱼汤色奶白，小炒黄牛肉翠绿相间，凉拌木耳清爽利落，老母鸡汤冒着热气。
秦天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放下筷子，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都动筷子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晓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酸菜鱼，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嗯，这鱼不错，酸辣适中，鱼肉也嫩。”
方克也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周志国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喝着汤。
这顿饭吃得比秦天毅预想的要轻松。
王晓磊在饭桌上比在会议室里更加放松了一些，话也多了一些。
他问了问炼油厂的技术来源和运营模式。
问了问冷链物流的市场拓展情况，问了问枫叶镇果酒工坊的产能和市场渠道。
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说明他是真的在思考这些事，不是在应付了事。
秦天毅一一回答，语速不快不慢，把每一条线的基本情况都讲了一遍。
方克在说到枫叶镇果酒工坊的时候补充了几句关于产能扩产的细节。
周志国在说到润滑油加工项目的时候补充了几句施工进度的具体情况。
王晓磊认真地听着。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松弛了下来。
王晓磊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语气比刚才更加随意了几分。
“秦书记，说实话，我来平华县之前，心里其实是有一些忐忑的。”
“空降到地方，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这边的班子好不好相处，不知道这边的干部队伍好不好带。”
“但今天上午开了会，中午吃了这顿饭，我心里踏实多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王晓磊脸上停留了片刻。
“王县长，你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确实是在认真考虑怎么融入这个班子。”
“平华县的班子不算大，但心齐。”
“只要心齐了，事就能干成。”
王晓磊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书记，那我就放心了。”
“以后在平华县，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含糊。”
秦天毅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又夹了一筷子酸菜鱼，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在夏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街道上。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等桌上的菜见了底。
搪瓷缸子里的水也续了两回。
秦天毅才放下筷子。
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一点半了。
他站起身，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下午还有工作要处理，不能喝得太晚。”
王晓磊也站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朝着门口说了一句。
“老板，结账。”
秦天毅伸手拦住他。
“王县长，今天这顿是我请的，算是给你接风。”
“你来平华县第一天，哪能让你请客？”
王晓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钱包放了回去。
“秦书记，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改天我请，到时候您可得给面子。”
秦天毅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他转身走出包间，王晓磊跟在他身边，方克和周志国跟在后面。
几个人下了楼，站在老刘家土菜馆门口的台阶上。
正午的阳光明亮而炽热，照在脸上让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王晓磊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条在夏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街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秦天毅。
“秦书记，下午有什么安排？”
“我想先去看看炼油厂，再去看冷链物流，最后去枫叶镇走一圈。”
“秦书记，您能不能给我派个熟悉情况的人当向导？”
秦天毅想了想，转向方克。
“方县长，你下午有事没有？”
“没事的话陪王县长走一趟，把县里的几条产业线都介绍一遍。”
方克点了点头。
“秦书记，我下午没事。”
“王县长，您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可以。”
王晓磊看了看手表。
“两点吧，休息半个小时就出发。”
“方县长，那就辛苦你了。”
方克摇了摇头。
“不辛苦，应该的。”
王晓磊又转向秦天毅，伸出手。
“秦书记，今天感谢您的接待。”
“下午我先熟悉一下情况，明天开始正式投入工作。”
秦天毅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王县长，不着急，先熟悉情况，把每一件事都看清楚了再动手。”
“平华县的事不急在一时，关键是每一步都要走稳。”
王晓磊郑重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秦天毅转身走下台阶，朝停在路边的BJ212走去。
王晓磊站在台阶上，望着那辆军绿色的越野车驶出停车场。
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视野之外，然后转向站在旁边的方克。
“方县长，你跟着秦书记干了三年多？”
方克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秦天毅离开的方向。
“三年多，从他到枫叶镇的第一天开始。”
王晓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他对你来说，应该不只是领导了。”
方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目光依然落在远处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
“是老师，也是领路人。”
王晓磊没有再接话。
他也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片在夏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天空，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这座县城的气息。
“方县长，走吧，下午还有不少路要跑。”
方克点了点头，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王晓磊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子发动，沿着街道朝陈桥镇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明亮的绿意，远处的山峦轮廓在天际线上清晰可见。
王晓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景色上，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想起自己在省发改委办公室收拾东西时，老领导跟他说的那句话。
“平华县的秦天毅，是个能干成事的人。”
“你去了之后，别想着跟他争什么。”
“老老实实配合他干，对你没坏处的。”
他当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如今到了平华县。
见了秦天毅本人后，觉得自己来对了。
车子驶出县城之后。
窗外的景色开始从街道变成了田野。
远处果园里的果树上挂满了正在膨大的青涩果实，像一颗颗藏在绿叶间的小灯笼。
王晓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生长的庄稼和果树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方县长，这条路是什么时候修的？”
方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三年多前修的，那时候秦书记刚到枫叶镇当书记，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这条路没修之前，从枫叶镇到县城要颠三四个小时，老百姓出门一趟得折腾大半天。”
“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王晓磊没有接话，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他注意到路两侧的行道树已经长得不错了。
虽然还不够高大，但树冠已经连成了片，在路面上投下一道断续的绿荫。
车子在陈桥镇炼油厂门口停下的时候。
王晓磊推门下车，站在厂区门口望了一眼。
厂区里的设备正在平稳运转，几辆油罐车正在装车区排队等待装油，工人们在各自岗位上忙碌着。
王工已经接到通知，正站在主控室门口等着。
看到方克带着一个陌生人走进来。
他快步迎上来，目光在王晓磊脸上扫了一圈。
“方县长，这位是？”
方克侧身介绍道：
“王县长，这位是炼油厂的技术负责人王工，从林州那边来的，全程参与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和运营管理。”
“王工，这位是咱们县新来的县长王晓磊同志，今天第一天上班，过来看看厂里的情况。”
王工连忙伸出手，语气恭敬而专业。
“王县长您好，欢迎来炼油厂。”
王晓磊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王工辛苦了，炼油厂是平华县的产业支柱，县里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你们技术团队的付出。”
王工连忙摆手。
“王县长您客气了，都是应该做的。”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领着王晓磊走进厂区，从原料区开始，沿着完整的工艺流程走了一遍。
每到一个环节，王工都会停下来讲几句，从设备参数到运行状态。
从产能数据到质量指标，每一条都讲得清晰而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