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磊走在王工身边。
不时问一两个问题，语气客气而认真。
没有那种新官上任急于表现的急切。
也没有那种空降干部常见的挑剔姿态。
他问的问题都很实在。
比如原料供应渠道的稳定性、成品油的市场覆盖范围、满负荷运转之后的设备维护周期。
每问一个问题，他都会安静地听完回答，然后微微点头。
走到成品区的时候，王晓磊在一辆正在装油的罐车旁边停了下来。
看着清澈的液体从管道里缓缓注入罐体，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王工，炼油厂满负荷运转之后，设备的维护保养工作能跟得上吗？”
“能跟上，王县长。”
王工的语气笃定而从容。
“我们每个月做一次常规检查，每两个月做一次深度维护，关键设备还有备用的维修预案。”
“从去年投产到现在，没有出现过因为设备故障导致停产的情况。”
王晓磊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正在运转的设备上又停留了片刻。
然后转身朝厂区门口走去。
从炼油厂出来，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下一站是冷链物流。
赵文斌已经在库房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着正式的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看到方克的车在库房门口停下，便快步迎上来，伸出手。
“王县长您好，欢迎来冷链物流指导工作。”
王晓磊握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是赵局长？”
“对，王县长，我是赵文斌。”
王晓磊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做过功课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赵局长，我在省里的时候看过冷链物流的案例材料，这个项目的市场化运营模式在省里是有口碑的。”
赵文斌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阵热流，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
“王县长过奖了，还在摸索阶段，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王晓磊没有再客套，跟着赵文斌走进了库房。
赵文斌领着王晓磊走了一遍完整的参观路线。
从制冷设备的运行状态到库容的使用率。
从客户结构的构成到二期扩容后的市场覆盖范围，每一条都讲得清楚明白。
王晓磊走得不快不慢。
目光在那些正在运转的制冷设备和整齐码放的货品之间缓缓移动。
走到二期新库区的时候。
王晓磊停下脚步，望着那些崭新的设备和宽敞的空间，沉默了片刻。
“赵局长，二期投用之后，整体的库容使用率能达到多少？”
赵文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
“按照目前的运营数据，一二期合在一起的整体使用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如果客户拓展顺利的话，年底之前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那三期扩容有没有考虑？”
王晓磊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又补了一句。
“不是现在就要启动，只是想知道你们有没有长远的规划。”
赵文斌想了想，才缓缓回答。
“王县长，长远规划确实有，但还没有形成正式方案。”
“我们的想法是，等二期稳定运行一年以上、客户结构更加成熟之后，再考虑三期的选址和投资规模。”
“步子不能迈得太快，每走一步都要先站稳。”
王晓磊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库房门口走去。
从冷链物流出来，车子继续向枫叶镇的方向行驶。
方克侧头看了一眼王晓磊。
注意到他今天虽然走了两个地方、问了十几个问题。
但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疲惫的迹象，反而越来越专注了。
“王县长，咱们接下来去枫叶镇。”
“枫叶镇的产业线比较多，服装厂、木材加工点、罐头厂、果汁厂、果酒工坊，五条线都在运行。”
“如果每条线都走一遍的话，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王晓磊想了想，然后开口。
“那挑重点吧。”
“服装厂和果酒工坊这两条线重点看，其他的路过的时候看一眼就行。”
“服装厂是枫叶镇最早落地的工业项目，果酒工坊是最新的探索方向，这两条线的对比能反映出枫叶镇产业演进的逻辑。”
方克点了点头，在心里对王晓磊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一个能在第一天就看准重点、不做表面功夫的县长，至少说明他的思路是清晰的。
车子在枫叶镇服装厂门口停下。
王晓磊走进车间的时候。
缝纫机的声音在耳边响成一片。
工人们正埋头赶工，生产线上的节奏紧凑而有序。
方克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服装厂的运营情况。
从订单排期到用工规模，从产能数据到市场渠道，每一条都讲得具体而实在。
王晓磊在车间里走了一圈。
在一台正在运转的缝纫机旁边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工人操作的动作，然后转向方克。
“服装厂现在的订单排到什么时间了？”
“已经排到了今年十月份，产能处于满负荷状态。”
“去年新增加了一条生产线，今年下半年如果订单继续增长的话，可能还需要再扩一条。”
王晓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出了车间。
从服装厂出来，车子沿着村道开到了果酒工坊门口。
王晓磊推门下车的时候，一阵混合着果香和酒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果酒工坊里，工人们正在灌装线旁边忙碌着。
发酵罐里翻动着琥珀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润而醇厚的味道。
方克站在发酵罐旁边，把果酒工坊的起源、试运营到投产的历程讲了一遍。
从石门村的第一次采摘体验，到果酒工坊的立项和建设。
再到如今的市场渠道拓展和扩产准备，每一条都讲得清楚明白。
王晓磊走到发酵罐旁边停下脚步，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里面正在翻动的液体，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县长，果酒工坊的产品定位是什么？”
“精品路线，做中高端市场。”
方克的语气笃定而从容。
“我们在价格上不跟那些低端产品竞争，靠品质和品牌打市场。”
“目前已经打开了两条渠道。”
“一是宁州市区的经销商，二是几家餐饮连锁的专供渠道。”
“扩产之后，还会拓展省城和其他县市的市场。”
王晓磊转过身，目光在工坊里扫了一圈。
然后落在方克脸上，语气比刚才更加认真了几分。
“方县长，你在枫叶镇干了三年多，从服装厂到果酒工坊，五条线你都从头盯到了尾，没有人比你更熟悉这里的每一条产业线了。”
“到了县里之后，你打算怎么把这些经验推广到其他乡镇？”
方克站在工坊中央，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缓缓开口。
“王县长，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
“第一步，先把枫叶镇的经验整理成一套可操作的方法论，从资源评估到项目选择，从招商谈判到落地服务，每一条都写清楚。”
“第二步，在全县范围内选两到三个条件相对成熟的乡镇做试点，把枫叶镇的经验框架移植过去，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做适应性调整。”
“试点跑通了，再逐步推广到其他乡镇。”
王晓磊听完，没有急着表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在果酒工坊里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工坊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田野。
“方县长，你这条路走得很扎实啊。”
方克在他身边站定，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
“是秦书记铺的路，我只是沿着这条路往前走。”
王晓磊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远处的田野，然后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王晓磊没有让方克送他到县政府。
而是在招商局门口下了车，说想自己走一走，熟悉一下县城的街道。
方克没有多劝，在车里朝他挥了一下手。
王晓磊站在招商局门口，望着那辆桑塔纳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转身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
他在街边一家卖西瓜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看了看那些西瓜，没有买，又继续往前走。
走到县委大院门口的时候。
他站在台阶下望了一眼那栋办公楼。
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秦天毅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王晓磊便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王县长回来了？”
“走了一下午，感觉怎么样？”
王晓磊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秦书记，平华县的产业框架比我预想的还要扎实。”
“炼油厂满负荷运转，冷链物流的市场化运营成熟。”
“枫叶镇的五条产业线各有侧重又互相支撑。”
“这一套体系是能持续运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