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
来到了大年初三。
京城下了一场雪。
秦天毅推开四合院正屋的门时。
院子里已经覆了一层雪,秦念正蹲在台阶下面,用小树枝在雪地上画着什么。
秦远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片刚落的枯叶,像是在等姐姐画完再把它放上去。
秦天毅在门槛上站了片刻。
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在晨光中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认为重要的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爸爸!”
秦念先听到了动静,扔下小树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沫。
“你看我画的!”
秦天毅走下台阶,在她身边蹲下来,认真看了看地上那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
那些线条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形状,但孩子的认真劲儿让那些线条有了某种只有父母才能看懂的秩序感。
“好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秦念画得越来越好了。”
秦念满意地笑了,又蹲下来继续画。
秦远走到秦天毅身边,把手里那片枯叶递给他,像是在说这个给你。
秦天毅接过叶子,看了看,郑重地放进了口袋里。
在京城的日子过得比预想的要快。
大年初一到初五,秦天毅几乎没有出门。
只是在家陪着两个孩子和父母。
大年初二那天,顾华丰打来电话拜年。
说他在宁州待着,苏晴也在,一切都好。
秦天毅在电话里问了几句炼油厂检修后恢复生产的情况。
顾华丰说一切正常,检修比预想的还提前了半天完成,初四就能满负荷运转。
“天毅,你那边的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陪着孩子,什么也不用想。”
“那你就好好歇几天,县里的事有我盯着,出不了问题。”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来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看着秦念和秦远正在合力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松弛感。
大年初五那天,秦天毅接到了赵文斌从平华县打来的电话。
“县长,给您拜年了。”
“冷链物流二期的主体结构在大年三十那天封顶了,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周。”
“我本想着年前就跟您汇报,但想着您在休假,就没打扰。”
秦天毅握着听筒,嘴角微微上扬。
“好,这个进度比预期的要快。”
“你那边辛苦了,过年期间还在盯着工地。”
“应该的,县长。”
“二期工程的工期本来就紧,我怕春节期间停工太久会影响后续的设备安装,就让施工队轮班作业,没有完全停工。”
“施工队的人愿意春节加班?”
“愿意,我给他们加了工钱,而且轮班制度是自愿的,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留下来的都是想多挣点钱的,干活也卖力。”
秦天毅在电话这头沉默了片刻,心里对赵文斌又多了一层认可。
这个人做事不只是按部就班地执行任务,而是会在执行过程中主动想办法优化节奏、提升效率。
“好,二期工程的事你继续盯着,等我回去之后去现场看一遍。”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沙发上坐下。
秦念正在角落里翻看一本画册,秦远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谁也不打扰谁。
老太太从厨房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圆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又看了一眼秦天毅,嘴角带着笑意。
“天毅,你这一年忙得脚不沾地的,能在家好好待几天,比什么都强。”
“奶奶,您也得保重身体才行。”
“有这两个小家伙在,我这身体想不好都难。”
秦天毅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一天,秦天毅在卧室里收拾行李。
他的假期已经接近尾声了。
二月初就要回平华县了。
他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已经穿了好几年的灰色大衣,叠好放进旅行袋里,又从书桌上拿了几本关于县域经济发展的书。
那些书是他在京城这几天空闲时翻过的。
有几处页角被他折了起来,上面用铅笔做了批注。
他把旅行袋的拉链拉好,在床边坐下来,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他和刘婉晴的合影。
是去年在院子里拍的,两个人都穿着浅色的衣服,阳光很好,背景里能隐约看到那棵正在开花的枣树。
刘婉晴走进来的时候,秦天毅正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照片。
“明天就走了?”
“嗯,明天上午的飞机。”
刘婉晴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照片,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在他身边坐着。
“婉晴,明年我想争取把平华县的工作节奏再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
“前几年一直在往前冲,修路、建厂、招商、炼油,每一年都在做新的事。”
“今年不一样了,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接下来需要的是把每一条线做深做实。”
“那就慢慢来。”
秦天毅伸手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次日。
秦天毅回到了平华县。
他推开办公室窗户的时候,一阵清冷的风涌了进来。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融化了,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和正在泛青的草芽。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上午九点多,秦天毅到了陈桥镇炼油厂。
厂区里一切如常,机器的轰鸣声稳定而持续。
几辆油罐车正在装车区排队等待装油,工人们在各自岗位上忙碌着。
王工从主控室里快步走出来,手里的记录本翻到了最新一页。
“秦县长,检修全部完成了,比原计划提前了半天,复工之后系统运行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秦天毅在主控室门口站定,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实时更新的数据面板。
“检修期间有没有发现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问题?”
“发现了两处小问题,一是二号加热炉的耐火材料有轻微磨损,二是原料泵的密封垫出现了老化迹象。”
“这两个问题都在检修期间处理了,不影响正常运行。”
“但我在设备维护计划里把这两项的检查频次做了调整,以后每季度重点检查一次。”
秦天毅点了点头,在主控室里走了一圈。
又去设备区看了几台经过检修的设备,然后转身走出厂区。
他在厂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那些正在阳光下运转的设备和正在忙碌的工人,目光平静而专注。
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秦天毅没有去食堂,直接回办公室把上午看到的情况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下午两点多,秦天毅去了冷链物流二期扩容工地。
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工人们正在做外墙保温和内部管线预埋。
赵文斌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张施工进度表。
“县长,主体结构封顶之后,下一步就是设备安装和内部装修。”
“按照目前的进度,四月底之前能完成全部施工,五月份进入设备调试阶段。”
秦天毅在工地边缘站定,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施工的工人和已经初具雏形的建筑轮廓。
“设备采购和安装队伍对接好了没有?”
“对接好了。”
“设备已经订好了,预计三月底能到货。”
“好,你这边继续保持这个节奏,不要因为主体结构封顶了就放松了后面的进度。”
从冷链物流出来之后,秦天毅没有急着上车,而是沿着工地外围走了一段。
冬末的午后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几分寒意。
傍晚时分,秦天毅到了枫叶镇。
方克正站在果酒工坊门口,正在跟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说话。
看到秦天毅的车过来,他跟那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县长,您来得正好。”
“这位是之前来过的那位刘老板,今天又来了一趟,说上次带回去的六箱样品已经全部卖完了,想再订一批货。”
秦天毅下了车,站在果酒工坊门口,目光扫过院子里堆着的几箱刚灌装好的果酒。
“刘老板,市场反馈怎么样?”
刘老板快步走上前来,脸上的笑容比上次更加真诚,带着一种验证过市场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秦县长,你们的果酒品质确实好,我带回去的那六箱样品,不到半个月就卖完了。”
“回头客很多,有的顾客一次买好几瓶。”
“我今天来就是想再订一批货,而且想跟你们签一个长期供货协议。”
秦天毅看了方克一眼,方克微微点了点头。
秦天毅转向刘老板,语气从容而笃定。
“刘老板,长期供货协议的事可以谈,但我们有一个原则,品质不能让步。”
“枫叶镇的果酒走的是精品路线,不会为了扩大销量就降低标准。”
“您那边的销售渠道如果跟这个定位匹配,我们可以长期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