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磊跟在后面。
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安装中的新设备和正在铺设的管道线路。
“方县长,扩产之后,产能能提升多少?”
“百分之五十,现在两条生产线,扩产之后变成三条,年产量能达到原来的百分之一百五十。”
“销售渠道能消化得了新增的产能吗?”
“目前来看问题不大。”
方克的语气带着一种经过市场验证之后的笃定。
“宁州那边的经销商已经下了新的订单,省城那边的几家连锁餐饮也在谈,如果能顺利签下来,消化新增产能是没有问题的。”
王晓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在果酒工坊里又站了一会儿。
看着工人们正在安装那台新的灌装设备,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站在院子里的阳光下,他眯着眼睛望了一会儿远处那片正在泛黄的田野。
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身边的方克。
“方县长,枫叶镇这套从种植到加工到体验到销售的产业路径,我觉得可以作为一个完整的案例推广到全县。”
“石门村的果园供原料、果酒工坊做加工、采摘体验做引流、经销商做销售,四个环节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闭环。”
“其他乡镇如果也有类似的资源条件,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模式来复制。”
方克站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片田野上。
“王县长,这个想法我跟秦书记也讨论过。”
“但每个乡镇的资源和条件都不一样,完全复制是不现实的,只能借鉴思路,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做调整。”
王晓磊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远处的田野,然后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周日,秦天毅在宿舍里整理了一天的文件。
傍晚的时候接到了王晓磊的电话。
“秦书记,我这一周跑了全县的乡镇,把基本情况都摸了一遍。”
“我想下周开始着手准备政策对接的方案,争取在月底之前完成初稿。”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上。
“好,方案写完之后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另外,你这周跑乡镇的收获,有没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前跟我说的?”
王晓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后开口,语速不快不慢。
“秦书记,我跑了一周之后,有一个比较突出的感受。”
“平华县的产业框架虽然在县里和镇里已经稳住了,但跟普通老百姓之间的距离还有一点远。”
“枫叶镇那边的老百姓直接受益,所以他们的积极性最高,其他乡镇的老百姓大部分还在观望。”
“如果能通过果酒工坊这类项目让更多的乡镇老百姓直接受益,他们对产业发展的支持力度就会更大。”
秦天毅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
“炼油厂的税收增长确实快,但老百姓的感受不明显。”
“而枫叶镇的果酒工坊一旦扩产完成,会有更多的人直接参与进来。”
“产业深化的下一步,就是让更多的老百姓分享到发展的果实。”
“你想到的这一层,跟我最近琢磨的方向是一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晓磊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被确认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秦书记,那我写方案的时候,会把这一层考虑进去。”
挂了电话之后。
秦天毅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远处开发区方向的路灯连成一条明亮的线,延伸向视野的尽头。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条光带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老百姓的获得感是产业深化的最终检验标准。
他写完这行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中。
方克已经进入了副县长的角色。
王晓磊也正在用他的节奏融入平华县。
每一条线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走。
平华县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
六月的平华县。
进入了全年最忙碌的季节。
麦田里的麦穗正在泛黄,果园里的果实在一天一天地膨大。
炼油厂的主控室里数据面板上的数字跳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稳。
冷链物流的库房里进出货的记录正在刷新着新的纪录。
秦天毅站在办公室窗前。
望着楼下院子里,沉默了片刻。
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昨晚睡得不算太好,脑子里一直在转着王晓磊上周跑完乡镇之后说的那番话。
产业发展的成果跟普通老百姓之间还隔着一层。
这句话像一粒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让他不断地想着同一个问题。
平华县的产业发展了三年多。
从修路到建厂到炼油到冷链,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但那些数据增长的背后,普通老百姓到底有没有真正感受到变化?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目光落在那份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写着几行字。
老百姓的获得感是产业深化的最终检验标准。
这句话他写了好几天了。
每次看到都会让他停下来想一会儿。
上午八点半,秦天毅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让冯东开车,而是自己沿着县城的主街走了一段。
街道上的行人比冬天多了不少。
路边几家早餐摊前还坐着几个正在吃早饭的工人。
有人端着碗坐在路边的小凳上喝豆浆,有人站在摊位前等着刚出锅的油条。
秦天毅走过那家他常去的早餐摊,停了一下,要了一杯豆浆,站在路边慢慢喝着。
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吃早饭的工人们。
他们有的穿着厂服,有的穿着便装,脸上都带着那种一天刚开始时的专注。
他吃完饭后,继续往前走。
路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目光在那些摊位之间慢慢移动。
当他走到县委大院门口的时候。
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上午去枫叶镇看果酒工坊的扩产进度,下午跟王晓磊碰头讨论政策对接的方案。
傍晚去陈桥镇炼油厂看一下近期的运营数据。
他迈步走进院子。
穿过门厅,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的台历翻到了六月十二号那一页。
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那一天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
果酒工坊扩产进度确认。
他放下笔,正要转身走出去。
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方克办公室的号码,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
“方县长,一大早的,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方克的声音。
“秦书记,果酒工坊的扩产设备已经全部安装完成了,今天开始调试。”
“王县长说想过去看看,我已经约了他九点半在镇政府门口碰头。”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方克现在做事越来越周全了。
不光是汇报进度,还提前把时间安排好了。
“好,我九点半也过去。”
“扩产设备的调试是关键环节,我得亲眼看看。”
“好的,秦书记,那我在镇政府门口等您。”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走出了办公室。
冯东已经将车停在楼下等着了。
见他出来便拉开车门。
“书记,去枫叶镇吗?”
“对,枫叶镇果酒工坊。”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沿着通往枫叶镇的柏油路平稳地行驶着。
六月的田野一片葱绿,麦田里的麦穗正在泛黄,微风吹过时泛起一片连绵的波浪。
路两侧的行道树已经长大了不少。
树冠连成了片,在路面上投下一道断续的绿荫。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些正在成熟的庄稼和正在膨大的果实,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车子在枫叶镇政府门口停下的时候。
秦天毅看到方克和王晓磊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精神了几分。
王晓磊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顶草帽,像是刚从哪个村子里赶过来。
秦天毅推门下车,在台阶上站定,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走吧。”
三人沿着街道朝石门村的方向走去。
六月的枫叶镇,比几个月前更加热闹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有几家门口挂着新做的招牌。
路过那家他已经很熟悉的农家乐时。
秦天毅看到院子里坐着几桌客人,正在吃午饭,桌上摆着几瓶果酒工坊出品的苹果起泡酒。
“方县长,果酒工坊扩产之后的产能提升,跟市场需求的匹配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