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一晃来到了十二月份。
平华县，已经进入了深冬。
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窗户的时候。
一股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窗外的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开发区方向那些厂房的轮廓。
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桌上的台历翻到了12月28日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这一周的工作安排。
他在12月28日那一行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字。
年终常委会，全年工作总结与明年规划。
这是1993年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也是一次承上启下的会议。
过去这一年，平华县走的路比他预想的要远，比他在年初制定计划时想象的要扎实。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中。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今天会议要讨论的几项内容。
确认每一条都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和具体的支撑数据，才站起身。
从衣架上拿下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穿在身上，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下了楼，穿过院子，朝县委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县委会议室在二楼东侧，门已经开了。
他走进去的时候。
人已经到齐了。
有的正在低头翻看面前的材料，有的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王晓磊坐在会议桌左侧靠前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数据汇总报告。
那是县政府办公室花了两周时间统计出来的全年经济数据。
方克坐在王晓磊对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周志国坐在方克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赵文斌坐在周志国对面，正在低头翻看一份关于冷链物流全年运营数据的分析报告。
秦天毅走到主位坐下，将手里那本已经用了好几年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已经到齐的众人，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是1993年的最后一次常委会。”
秦天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今天这个会，主要有两项内容。”
“一是总结这一年全县的工作情况，把成绩和不足都摆在桌面上说清楚。”
“二是研究明年的工作方向和重点。”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会议桌两侧扫过。
“先进行第一项。”
“请王县长代表县政府，通报今年的经济数据。”
王晓磊坐直了身体，翻开面前那份厚厚的数据汇总报告，目光在上面扫过。
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沉稳而清晰。
“同志们，我先通报1993年度全县经济工作的主要数据。”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今年，平华县的GDP总量在去年的基础上，增长了将近百分之五十。”
“全年工业增加值增长了近百分之六十。”
“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了约百分之四十。”
“地方财政收入增长了超过一倍。”
王晓磊报出这组数字的时候，会议桌两侧安静了片刻。
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笔，有人端起了茶杯却没有喝，有人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那组数字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人来解释。
今年平华县的经济增长，放在整个临江省都是排在前列的。
王晓磊翻到第二页，继续往下说。
“增长的主要来源，集中在几个方向。”
“第一，炼油厂全年满负荷运转，产能利用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成为全县工业经济的核心支柱。”
“全年产值比去年增长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第二，润滑油加工项目今年下半年正式投产，目前已经进入了稳定运行阶段。”
“年产值预计能达到一定规模，并且带动了直接就业两百多人。”
“第三，冷链物流一二期合计库容使用率全年平均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客户覆盖面已经从本县扩展到了周边四个县市。”
“第四，枫叶镇的产业集聚持续深化，服装厂、木材加工点、罐头厂、果汁厂四条线稳定运行，果酒工坊扩产后全年产值比去年增长了将近一倍。”
王晓磊合上报告，目光在会议桌两侧扫过，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当然，这个增长数字看起来很大，部分原因是去年的基数已经比前年高了不少。”
“从绝对值来看，平华县的经济体量在全省的排名还没有进入前列，但增速确实是领跑的。”
“方向对了，增长就会持续。”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秦天毅没有急着开口，他先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目光在会议桌两侧缓缓扫过，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
“同志们，刚才王县长报的这组数字，我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全县的GDP在去年的基础上增长了将近一半，这在平华县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而且，这个增长的结构是健康的。”
“工业、物流、农业加工三条线同时增长，不是靠一条线撑起来的。”
“这说明经过几年的持续积累，平华县的产业框架正在逐步形成一个相互支撑的生态。”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郑重。
“当然，成绩摆在桌面上，不足也要说清楚。”
“刚才王县长提到，平华县的经济体量在全省的排名还没有进入前列。”
“这说明我们虽然跑得快，但底子薄、基数低，跟那些工业基础厚实的县区还有不小的差距。”
“而且，产业结构虽然已经比前几年更加多元，但炼油厂及其下游产业在全县经济中的占比依然偏高，如果这个方向出现波动，全县的经济数据就会跟着晃动。”
“这两个问题，是明年的工作重点。”
秦天毅说完，目光在会议桌两侧扫过。
像是用目光向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发出邀请，请他们说出各自的想法和判断。
王晓磊接过话头，语气依然沉稳，但比刚才多了一层认真的思考。
“秦书记刚才说的两个问题，我完全同意。”
“炼油厂和润滑油加工项目确实是平华县当前的经济支柱，但支柱不能只有一根。”
“如果明年能再培育一两个新的增长点，全县的抗风险能力就会明显提升。”
“我的想法是，在稳住现有工业基本盘的同时，重点推动枫叶镇的产业深化和冷链物流的市场拓展这两个方向。”
“枫叶镇的经验已经证明这条路走得通，冷链物流的市场需求也在持续增长，这两个方向如果能再往前走一步，全县的产业格局就会更加均衡。”
方克放下手里的笔，坐直了身体，目光在秦天毅和王晓磊之间扫过，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经过实践验证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秦书记，王县长，我在枫叶镇干了三年多，今年又在副县长的岗位上干了半年，对枫叶镇的情况和全县的产业格局都有了一些体会。”
“枫叶镇的经验证明，一个乡镇只要找准方向、持续积累，完全有可能在几年之内实现从零到一的突破。”
“明年我的想法是，在稳住枫叶镇现有五条产业线的同时，探索一两个新的产业方向。”
“比如跟周边乡镇的联动发展。”
周志国也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长期跟踪项目之后才会有的审慎。
“秦书记，王县长，方县长，我补充一点关于工业项目方面的想法。”
“炼油厂和润滑油加工项目目前都在稳定运行，明年的重点是产能的持续优化和产业链的进一步延伸。”
“炼油厂的技术团队已经在做设备升级的初步方案了，如果明年能推进设备升级和产能优化，炼油厂的效益还有提升空间。”
“另外，润滑油加工项目投产之后，下游的配套需求也在逐步显现。”
“如果能顺势引入一两家配套企业，就能在陈桥镇形成一个小型的产业集群。”
赵文斌也开口了，他的语气比周志国更加具体，带着一种正在运营一线积累数据才会有的精确。
“秦书记，各位同志，冷链物流今年全年平均库容使用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五，这已经是一个非常高的数字了。”
“按照目前的增长趋势，明年上半年可能就会出现库容瓶颈。”
“我的想法是，明年启动三期扩容的前期准备工作，提前做好选址和规划的论证，等时机成熟了再正式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