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
“您开口了，我哪有不方便的道理啊？”
秦天毅的语气笃定而诚恳。
“几点？”
“在哪儿？”
“七点，老刘家土菜馆。”
周波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咱们三个，没有别人。”
“好的，周书记，我七点准时到。”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二十分，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充裕。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里，然后把大衣从衣架上拿下来穿上，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下了楼。
走出招商局大门，沿着街道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后，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周波恒说是私下聚餐，穿得太正式反而显得生分。
他在镜子前整了整衣领，又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十五分，时间差不多了。
他走出宿舍，冯东已经将车停在楼下等着了，见他出来便拉开车门。
秦天毅弯腰坐进后排，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
“去老刘家土菜馆。”
车子沿着县城的主干道行驶了大约七八分钟，在老刘家土菜馆门口停下。
秦天毅推门下车，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这栋二层小楼。
门口的招牌还是那块老招牌。
他迈步走进去，老板看到他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容。
“秦县长来了，周书记已经到了，在二楼包间。”
秦天毅点了点头，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包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里面传来周波恒的声音。
“进来。”
秦天毅推门而入。
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周波恒坐在靠窗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跟旁边的郑明亮说着什么。
郑明亮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放着一个搪瓷杯，脸上带着一种下班后特有的松弛感。
看到秦天毅进来。
周波恒放下茶杯，朝他招了招手。
“天毅来了，坐吧。”
秦天毅在周波恒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他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都是家常的样式。
服务员端着茶壶走进来。
给秦天毅倒了一杯热茶，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周波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秦天毅和郑明亮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开口。
语气带着一种比平时更加松弛的随和。
“今天把你们俩叫来，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在走之前跟你们一起吃顿饭。”
“在平华县干了这么多年，临走前不跟你们坐一坐，我心里过意不去。”
郑明亮的目光落在周波恒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意味。
“周书记，您这话说得太客气了。”
“您在平华县干了这么多年，从最困难的时候一路走到现在，没有您在前面撑着，县里不可能有今天。”
周波恒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茬。
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把目光收回来，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不说这些了，今天就是吃饭，不谈工作。”
但话虽这么说，三个人坐在一起，聊着聊着话题还是绕到了平华县这几年的变化上。
周波恒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来平华县的时候，县里是什么样子，你们俩都是知道的。”
“那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里，心里直发凉，不知道这个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变得更加悠远。
“后来钱安进去了，县里的局面才慢慢开始松动。”
“明亮同志来了，天毅同志也来了，一个抓政府工作，一个在枫叶镇打开局面，县里的变化才真正开始。”
郑明亮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周波恒说完，他才开口，语气沉稳而真诚。
“周书记，说实话，我刚来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那时候县里百废待兴，路是烂的，厂是空的，干部队伍一盘散沙。”
“要不是您在前面撑着，县政府这边的工作根本推不动。”
周波恒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而是转头看向秦天毅，目光变得更加认真了几分。
“天毅同志，你在枫叶镇干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
“修路、建厂、招商、整肃队伍，每一条线都走得扎实。”
“枫叶镇能从全省倒数的贫困乡镇走到今天，是你带着班子一步一步干出来的。”
“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秦天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语气谦和而真诚。
“周书记，枫叶镇能有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方克、王财、李大山、祁同伟，每个人都出了力。”
“我在枫叶镇的时候，路是大家一起修的，厂是大家一起建的，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什么都干不成。”
周波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酒杯，向他举了举。
“你能这么说，说明你心里装着别人，没有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种姿态，比干成多少事都重要。”
三人碰杯，各自饮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间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了下来。
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盆热气腾腾的老母鸡汤，周波恒拿起勺子给每人盛了一碗。
然后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秦天毅和郑明亮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明亮同志，你接任书记之后，县里的工作要稳中求进。”
“平华县现在的产业框架虽然搭起来了，但基础还不够厚实，炼油项目还在建设阶段，枫叶镇的产业集聚也需要持续巩固。”
“你作为县委书记，要把方向把好，把班子带好，把干部队伍的士气稳住。”
郑明亮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语气笃定而郑重。
“周书记，您放心。”
“平华县这几年的路子是对的，我不会轻易改变方向。”
“炼油项目我会持续关注，枫叶镇那边也会继续支持，不会因为班子调整就断了节奏。”
周波恒点了点头，又转向秦天毅。
“天毅同志，你接任县长之后，要把精力集中在两件事上。”
“一是炼油项目的顺利投产，那是平华县未来几年的产业支柱，不能出任何差错。”
“二是全县产业格局的优化和配套服务的提升，不能只盯着一个项目，要提前布局后续的增长点。”
“你在招商局干了那么久，对企业需求和市场动向的把控能力是有的。”
“到了县长的岗位上，要把这种能力从招商局扩展到全县层面。”
秦天毅郑重地点头，将周波恒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周书记，您说的这两件事，我会作为上任后的首要工作来抓。”
“产业格局优化的事，我打算在炼油项目投产之前就启动前期的调研和规划工作，等条件成熟了再逐步推进配套产业和服务的布局。”
周波恒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语气比刚才更加温和了几分。
“你能想到这一步，说明你确实在认真思考县长这个岗位应该做什么。”
“不是只盯着眼前的项目，而是提前布局未来的框架。”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我到宁州市政府那边报到之后，工作上的事可能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平华县。”
“但你们俩以后如果在市里有什么事需要协调的，可以来找我。”
“虽然我分管的方向跟经济工作不直接相关，但有些程序上的事，有人说话和没人说话，差别还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