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该给你加加担子了。”
秦天毅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认真的分量。
“你在枫叶镇的表现,县里都看在眼里。”
“治安工作从全县倒数到全县前列,这个转变不是靠运气来的,是靠实打实地干出来的。”
“如果把你放在县局的岗位上,你能发挥的作用会比在枫叶镇大得多。”
祁同伟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消化秦天毅说的每一个字。
过了许久。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秦天毅脸上,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县长,您说的这些,我一时半会儿可能没办法完全消化,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不管组织上把我放在哪个岗位上,我都会像在枫叶镇一样。”
“一件事一件事地盯、一件事一件事地推、一件事一件事地落地。”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祁同伟这句话,他听过一次。
在枫叶镇的办公室里,那时候祁同伟刚来不久,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今再听到同样的话。
那种试探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从容。
“嗯。”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更加从容。
“副局长的事,周坤那边已经在走程序了。”
“你回去之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把手头的事交接好,等正式文件下来了再安排。”
祁同伟没有再推辞。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依然平放在膝盖上,目光依然落在秦天毅脸上。
他没有急着起身离开,像是在等秦天毅还有什么话要说。
秦天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温和了几分,却依然带着认真的分量。
“同伟,你从汉东省调到临江省,到现在快两年了。”
“当初把你调过来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一句话。”
“梁家的手伸不到临江省来,就算能伸过来,我也能把伸过来的手剁掉。”
“这句话现在依然有效。”
“你在平华县干得好,是你的本事。”
“以后不管在什么岗位上,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把事干好,其他的不用多想。”
祁同伟坐在椅子上,目光与秦天毅对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的默契。
“行了,没别的事了。”
秦天毅摆了摆手。
“你回去等文件吧。”
祁同伟站起身,向秦天毅敬了一个礼。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笃定,腰板挺得更直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秦天毅坐在办公桌后。
目光落在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上,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份炼油项目的施工方案,翻开,继续看了起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几份文件的处理中悄然流逝。
秦天毅把那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逐份批阅完毕,又把炼油项目下周的工作安排逐条列了一个清单。
然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远处开发区方向的路灯连成一条明亮的线,在冬夜的寒冷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条正在夜空中延伸向远方的光带,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炼油项目的施工方案已经定下来了。
设备正在运回国的路上,林州的技术团队已经入驻了。
方克在枫叶镇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祁同伟也要加担子了。
一切都正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前进。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
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方克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方克的声音。
“县长,您还没下班呢?”
“方镇长,炼油项目那边的基础工程进度怎么样了?”
“施工队进场了没有?”
方克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施工队已经进场了,基础开挖正在按计划推进。”
“林州技术团队的王工今天也到现场看了一遍,说进展符合预期,没有问题。”
“好,你那边盯紧点。”
秦天毅语气笃定而从容地说道。
“基础工程是后续所有工作的前提,不能出任何差错。”
“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县长,您放心。”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又坐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六点了。
他站起身,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下了楼,直接回了宿舍。
第二天下午。
秦天毅吃完午饭后。
刚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坤办公室的号码。
“周哥。”
“天毅,祁同伟的事,局里这边已经初步过了。”
周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办事利落的干脆。
“今天上午开了个班子会,我把推荐材料在会上过了,大家没有不同意见。”
“下一步就是报市局备案,走完程序就能正式下文了。”
“好,周哥,辛苦你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而从容。
“祁同伟那边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心里有数。”
“那就好。”
周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认真了几分。
“天毅,祁同伟在枫叶镇干了两年,确实干得不错。”
“县局的治安工作需要一个能扛得起来的人,他比局里其他几个候选人都合适。”
“周哥,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秦天毅的目光落在窗外。
“不管是在枫叶镇还是在县局,能干事的人才是真正稀缺的资源。”
“祁同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他自己干出来的实绩,不是靠别的东西。”
周坤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后续程序的安排,然后挂了电话。
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份炼油项目下周的工作安排清单,又逐条核对了一遍。
平华县的事正在一件一件地往前走。
而他即将成为这座小城的主政者之一。
需要在每一个关键的节点上做出正确的判断。
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
让每一件事都有人盯、有人推、有人落地。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秦天毅正坐在办公桌后,把今天最后一份文件批完,合上笔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四点半刚过太阳就已经快落山了。
他正准备起身收拾桌面,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铃声清脆而短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分明。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县委大院周波恒办公室的座机。
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语气恭敬而自然。
“周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周波恒的声音,带着一种跟他平时不太一样的温度。
那种温度里有一种即将卸下重担之后的松弛感。
“天毅同志,下班了吧?”
“刚准备走,周书记。”
秦天毅如实答道。
“那正好。”
周波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今晚想请你和明亮同志一起吃顿饭,算是临走前聚一聚。”
“方便吗?”
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周波恒的调任他已经知道了,常委会的结果出来后,正式文件正在走程序。
这位在平华县当了多年县委书记的老领导。
即将去宁州市政府担任副市长,级别从正处提到副厅,是名副其实的高升。
此刻他主动打电话来请客,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而且以后周波恒到了市里,毕竟还是他和郑明亮的上级。
体制内有些关系是需要维护的,不是等到有事了再去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