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穿过县委大院，朝招商局的方向走去。
从县委大院到招商局，走路也就不到十分钟。
秦天毅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转着会上那些话。
赵文斌、周志国、孙志伟，三个人选定了，程序还没走完，但大方向已经不会再变了。
他得在这几天之内，分别跟三个人当面聊一次，把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
招商局那栋两层小楼还跟他离开时一样。
他推门走进去的时候。
值班室的小刘正低头翻着一本杂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秦天毅连忙站起身。
“秦县长，您来了！”
秦天毅点了点头。
“赵局长在吗？”
“在，在二楼办公室呢，今天上午没出去。”
秦天毅没有多说，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几间办公室的门都关着。
他走到赵文斌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
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里面传来赵文斌的声音。
“进来。”
秦天毅推门而入。
赵文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冷链物流项目的设备验收清单，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逐行核对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秦县长，您怎么过来了？”
他放下笔，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
“有什么事您打个电话就行，我过去找您。”
秦天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赵文斌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稳而自然。
“赵局长，常委会刚刚结束，关于招商局局长的接任人选，定了。”
赵文斌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组织部提名你当局长，常委会通过了。”
秦天毅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下来的事实。
“方部长那边会走程序，正式文件过几天就下来。”
“从今天起，你就可以开始考虑招商局下一步的工作安排了。”
赵文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几秒。
他的目光从秦天毅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摊开的验收清单上，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又像是在心里把那些将要面对的新挑战默默地过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但依然清晰。
“秦县长，您当初把冷链物流项目交给我负责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没底。”
“那时候我连冷库的设计标准都搞不清楚，前前后后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才慢慢摸到门路。”
“现在您把招商局交给我，我确实需要认真考虑一下该怎么把这个担子接好。”
秦天毅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赵文斌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是聪明，而是踏实。
他接手冷链物流项目的时候确实什么都不懂，但他愿意学、愿意跑、愿意跟到底。
这种品质放在招商局局长的位置上，比任何花哨的谈判技巧都更有价值。
“冷链物流项目你从头跟到尾，从选址到施工到设备验收，哪一件事不是你亲自盯的？”
“招商局的工作虽然比冷链物流更宽，但核心逻辑是一样的。”
“把每一件事从头跟到底，不让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
“你接任之后，头一件事是把炼油项目的配套服务机制建立起来。”
“炼油项目是全县最大的项目，如果配套服务跟不上，前面的所有努力都会打折扣。”
“第二件事，是保持招商局现有的工作节奏。”
“第三件事，是开始培养局里的年轻干部。”
赵文斌郑重地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笔记本，将秦天毅说的那三条逐条记了下来。
“秦县长，您说的这三条，我记住了。”
“炼油项目的配套服务机制，我会在这周之内拿出初步方案。”
“年轻干部的培养方面，招商科那个小刘确实不错，我想让他先从项目对接的辅助工作做起，逐步积累经验。”
秦天毅又叮嘱了几句关于招商局日常管理的事，然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赵文斌送他到走廊里，在楼梯口停下脚步，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楼门厅的方向，才转身走回办公室。
从招商局出来，秦天毅回了县政府。
坐上车前往陈桥镇。
车子在通往陈桥镇的柏油路上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
车子在陈桥镇政府门口停下。
秦天毅推门下车的时候，周志国正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精神了几分。
他看到秦天毅站在门口，脚步加快了几分，迎上前来，伸出手。
“秦县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有事您打个电话就行，我过去找您。”
秦天毅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然后松开。
“常委会刚开完，关于副县长的人选，定了。”
周志国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县长，咱们进去说。”
两人沿着走廊上了二楼，走进周志国的办公室。
周志国给秦天毅倒了杯热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来消化刚才那句话。
秦天毅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先捧在手心里暖了暖。
“组织部提了你的名，常委会通过了。”
“程序上还要走几天，但大方向已经定了。”
周志国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上，像是在看一件很远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但依然清晰有力。
“秦县长，我在陈桥镇干了快十年了，要说对陈桥镇的感情，确实深。”
“到了县里之后，我会尽快适应新的工作节奏，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秦天毅点了点头。
“你在陈桥镇干得怎么样，全县都看在眼里。”
“炼油项目能落在陈桥镇，你前期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从土地协调到配套准备，每一件事都提前做到了位。”
“这种能力，到了副县长的岗位上也能发挥出来。”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但是，从乡镇到县级，确实需要一个适应期。”
“韩书记在会上提了这一点，吴县长也提了。”
“我的想法是，你上任之后，分工上先侧重项目推进和乡镇协调这两个方向，等你熟悉了全县层面的工作节奏之后，再逐步扩展分工范围。”
“这样既能让你尽快进入状态，也能避免因为不熟悉情况而出现纰漏。”
周志国认真地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等秦天毅说完，他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被认真对待之后才会有的郑重。
“秦县长，我会先把全县的工业项目情况摸清楚，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逐步调整工作节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话题从炼油项目转到陈桥镇当前的几项重点工作。
周志国汇报了镇里最近的经济数据，又提了几句关于明年镇工业用地规划的想法。
秦天毅认真地听着，偶尔问几句细节。
临别时，秦天毅站在陈桥镇政府门口的台阶上，望了一眼远处那片正在施工的炼油项目用地。
工地上几台挖掘机正在作业。
他收回目光，转向周志国。
“你走了之后，陈桥镇的党委书记人选县里会尽快定下来。”
“你走之前，把该交接的事全部交接清楚，不要留尾巴。”
周志国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县长放心，我已经在整理交接材料了，等正式文件下来之前，我会把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
秦天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了台阶，上了车。
冯东发动车子，朝着枫叶镇的方向驶去。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
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在转着今天的第二件事。
这次去枫叶镇，他没有提前通知方克，也没有让冯东开得太快，只是沿着那条他已经走了无数次的柏油路平稳地行驶着。
车子在枫叶镇政府门口停下。
秦天毅推门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方克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跟旁边的王财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认真而专注。
听到汽车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秦天毅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县长，您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准备一下。”
秦天毅摆了摆手。
“不用准备，就是过来看看。”
方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秦天毅上了二楼，走进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秦天毅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方克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等着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