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的目光落在方克身上，缓缓说道。
“常委会上定了三件事。”
“一件是赵文斌接招商局局长，一件是周志国接副县长。”
“还有一件，是关于枫叶镇的。”
方克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
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孙志伟回枫叶镇接镇长。”
秦天毅的语速不快不慢。
“他跟着我从枫叶镇到县里，熟悉这里的每一条线、每一件事。”
“他回来接镇长，能保证产业推进的连续性，不会因为你接书记之后就出现工作断层。”
方克沉默了。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了认真思考之后的笃定。
“县长，孙志伟回来接镇长，比我预想的还要合适。”
“他了解枫叶镇的产业基础，也了解县里对枫叶镇的期望，这个安排不会让枫叶镇的工作节奏出现任何混乱。”
秦天毅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那些正在忙碌的干部们。
“我3月5号要去省委党校参加中青年干部培训班，一个月的时间，培训期间我会通过电话和定期汇报来掌握县里的工作进展。”
“炼油项目的施工和设备安装，重点盯住林州技术团队的驻场情况，他们要全程跟进设备安装调试的每一个环节。”
“服装厂和木材加工点的运营，也要保持稳定。”
方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把秦天毅说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被郑重托付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县长，您放心去培训，枫叶镇这边我会盯住。”
“炼油项目那边，有任何进展我都会及时向您汇报。”
秦天毅转过身来，在窗边站了片刻。
“你接书记之后的工作节奏可能会比以前更快。”
“孙志伟回来之前，镇里的日常工作你还是要多盯着。”
“等他正式上任了，你再逐步把镇政府的日常事务交给他。”
方克郑重地点了点头。
“县长，我记住了。”
秦天毅没有再说什么，他迈步走出办公室，下了楼。
方克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镇政府门口。
秦天毅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方克一眼。
然后又望了一眼远处那片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田野，然后转身上了车。
冯东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枫叶镇。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渐渐远去的街景上，心里在转着今天跑完的这三趟。
赵文斌那边话说得透，思路也对路，他放心。
周志国那边适应期的事说清楚了，态度也端正，问题不大。
方克这边就不用多说了，他了解枫叶镇的每一条线。
把镇里交给他，秦天毅完全放心。
车子在回县城的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接下来的时间排了一下，距离3月5号还有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要把炼油项目的基础工程盯完，要把招商局的交接工作理顺。
要把县政府的日常工作节奏稳定下来，要把那三份关于全县产业格局优化的调研报告看完。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时间够用，但不能浪费。
车子在县政府大院门口停下。
秦天毅推门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孙志伟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秦天毅便加快了脚步，迎上前来。
“县长，我正想去找您。”
秦天毅站在台阶上。
“什么事？”
“炼油项目的施工进度报告刚刚送过来了，基础工程已经完成了将近百分之六十，比原计划提前了五天。”
“林州技术团队的王工在报告上签了字，说进度符合预期，质量也达标。”
秦天毅接过那份报告，站在台阶上就翻开看了起来。
数据和照片都列得清清楚楚，每一道工序的完成时间和验收结果都有记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王工的签字和简短的评语。
进度正常，质量达标，暂无需要关注的风险点。
他合上报告，没有急着评价。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楼，上了二楼，推开秦天毅办公室的门。
秦天毅在办公桌后坐下，孙志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秦天毅把那份施工进度报告放在桌上。
目光落在孙志伟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回枫叶镇，当镇长。”
孙志伟整个人僵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地盯着秦天毅的脸，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他的脑子里在嗡嗡地转着。
那些在枫叶镇档案室里默默无闻的日子、那些跟着秦天毅跑遍全镇的调研走访、那些在县政府的办公室里熬夜写材料的夜晚，像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快速闪过。
“县长……”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带着一种被郑重托付之后才会有的认真。
“枫叶镇是您一手打开局面的地方，我回去之后，会像您在的时候一样，把每一件事盯到底。”
秦天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踏实的感觉。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了过去。
“这是我在枫叶镇的时候记的一些工作笔记，上面有关于产业推进、镇村协调、干部培养这些事的一些想法。”
“你拿回去看看，能用的就用，用不上的就当个参考。”
孙志伟接过笔记本，没有翻开，先郑重地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县长，我会好好看的。”
他顿了顿。
“枫叶镇的事，您放心。”
秦天毅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孙志伟站起身，向秦天毅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笃定，腰板挺得更直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份施工进度报告，又翻开看了一遍。
确认所有的数据和结论都没有问题，才合上报告放进了抽屉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冬末的傍晚，太阳落得依然很早。
秦天毅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脑子里在转着那些已经安排好的事和那些还在等待推进的事。
片刻后。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郑明亮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郑明亮的声音。
“天毅，你那边的事都办完了？”
“办完了，郑哥。”
“赵文斌那边、周志国那边、方克和孙志伟那边，我都当面聊过了，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他们心里都有数。”
郑明亮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
“那三个人的安排定了之后，接下来的重点就是炼油项目的施工了。”
“你那边盯紧点，3月5号你走之前，基础工程必须全部完工。”
“郑哥放心，我刚才看了施工进度报告，基础工程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比原计划提前了五天。”
“林州技术团队那边也确认了，质量和进度都符合预期。”
郑明亮又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行，那就这样。”
“你那边该忙的忙，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在办公桌前又坐了片刻。
然后站起身，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一天流逝。
秦天毅每天清晨七点准时醒来。
洗漱完毕之后先在宿舍楼下打两遍军体拳，然后去食堂吃早饭。
吃完早饭之后他要么去工地，要么去办公室，很少在同一个地方连续坐上两个小时。
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上午跑现场，下午处理文件。
这种节奏从他在枫叶镇当书记的时候就开始了。
到如今当了代县长，节奏不但没有放缓，反而因为要统筹的事更多了而变得更快。
但他并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踏实。
一月底的时候。
赵文斌的任命文件正式下来了。
秦天毅亲自去了一趟招商局。
正式把这摊活正式交到了赵文斌手里。
赵文斌在会上表态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说得实在，没有那些花哨的套话。
秦天毅坐在台下，看着赵文斌站在那个他曾经站过的位置上，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二月初，周志国的任命文件也下来了。
同一天，孙志伟的任命文件也下来了。
孙志伟已经正式上任了，镇里的干部们对他都很支持。
人事调整的事告一段落之后。
秦天毅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到了炼油项目的施工和设备运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