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走到秦天毅的身边。
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辆渐行渐远的货车。
“秦县长,枫叶镇的果酒工坊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从我们上次在党校聊到这个项目落地,前后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秦天毅转过头,看向张顺。
“张县长,没有你们青山县的技术支持,这个项目不可能推进得这么快。”
“等果酒工坊稳定运营之后,我打算组织一次枫叶镇和青山县的产业对接交流会,把两个县的资源进一步整合起来。”
张顺点了点头。
“好,我这边随时可以安排。”
十二月十号,孙志伟把县域经济先进县的申报材料最终稿送到了秦天毅的办公室。
材料厚厚一沓,将近三十页,涵盖了平华县近两年经济工作的全部核心数据。
秦天毅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材料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在几处数据和表述上做了细微的调整,然后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材料可以提交了,你送到县政府办公室,让他们按程序报上去。”
孙志伟接过材料,郑重地点了点头。
“县长,那我这就去办。”
十二月十五号,全县年度工作总结会在县政府会议室召开。
参会的有各乡镇的主要负责人、县直各局委的负责人,以及县委县政府班子成员。
秦天毅坐在主席台右侧,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发言稿。
他翻开了稿子,但没有照本宣科地念。
而是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同志们,1992年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一年,平华县走了很远的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炼油厂从试生产到满负荷运转,用了不到半年时间,目前已经成为全县工业经济的支柱产业。”
“冷链物流从投用到二期扩容启动,用了不到一年时间,目前已经覆盖了周边三个县市。”
“枫叶镇的产业集聚从服装厂、木材加工点、罐头厂、果汁厂四条线。”
“到今年又增加了果酒工坊和采摘体验项目,产业形态正在从单一的加工制造向加工制造加体验消费的复合型结构转变。”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这些变化不是哪一个人做出来的,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修路的时候,是大家一起扛着铁锹上了工地。建厂的时候,是大家一起跑断了腿磨破了嘴。”
“招商的时候,是大家一起一家企业一家企业地去跑、去谈、去争取。”
“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有一个团队在支撑。”
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主席台上那个年轻的县长。
“明年,平华县面临的挑战不会比今年少。”
“炼油厂的产能已经满负荷了,下一步是如何延长产业链、提高附加值。”
“冷链物流的二期扩容完工之后,如何进一步拓展市场、提升使用率。”
“枫叶镇的产业深化之后,如何形成更加完整的生态闭环。”
“这些事,每一件都需要我们继续往前走。”
“但是,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平华县的明天一定会比今年更好。”
他说完之后,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十二月十八号,秦天毅收到了省里关于县域经济先进县评选的初步反馈。
平华县通过了初审,进入了下一轮的实地考察阶段。
考察组预计在明年一月中旬来平华县进行实地评估。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郑明亮,郑明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能通过初审就是个好的信号,说明省里对平华县的工作是认可的。”
“你那边提前做好接待准备,考察组来了之后,要让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检验。”
“郑哥放心,我已经在准备了。”
十二月二十号,秦天毅坐在办公室里,把明年的工作计划最终稿又看了一遍。
方案比初稿更加完善了,每一条都有具体的实施方案、时间节点和责任人。
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让办公室把方案正式下发到各乡镇和各局委。
做完这些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色正在渐渐暗下来。
远处开发区的路灯已经开始亮了,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通了京城家里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刘婉晴。
“天毅哥,你那边忙完了?”
“忙完了,今年的工作基本都收尾了。”
“我打算月底回去待几天,过年之前还能陪陪你和孩子们。”
刘婉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里带着笑意。
“好,我们等你。”
“秦念前几天还在问,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陪她堆雪人。”
秦天毅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跟她说,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十二月二十五号,秦天毅在办公室处理完了最后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走到窗边,最后望了一眼窗外。
午后的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一片明亮的光。
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下了楼,走出县政府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眯着眼睛望了望头顶那片清澈的天空,然后迈步朝宿舍走去。
他回到宿舍,把已经收拾好的旅行袋提在手里,站在门口最后环顾了一圈。
然后关上门,走下了楼梯。
冯东已经将车停在楼下等着了,见他出来便拉开车门。
“书记,送您去机场吗?”
秦天毅弯腰坐进后排,靠在椅背上。
“对,去机场。”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通往宁州市的省道平稳地行驶着。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难得地放空了思绪。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秦天毅走出航站楼的时候,赵志刚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
车子在秦家四合院门口停下的时候。
秦天毅刚推开车门,就看到秦念正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她看到秦天毅从车上下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迈开两条小短腿跑下台阶。
“爸爸!”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秦天毅蹲下身,把她抱起来,在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秦念,想爸爸了没有?”
“想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秦远从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看到秦天毅抱着秦念,也慢慢走出来,在秦天毅面前站定,仰着头看着他。
“爸爸。”
那两个字从那张小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认认真真的郑重。
秦天毅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秦远,今年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秦远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天毅抱着两个孩子走进院子的时候。
杨婉茹正站在正屋门口,看到他便笑了起来。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吃饭。
秦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破例多喝了一杯酒。
他端着酒杯,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天毅,你在平华县干了三年多了吧?”
“三年了,爷爷。”
“三年时间,从一个全省倒数的贫困县,走到今天。”
“不容易啊。”
秦天毅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老爷子脸上。
“爷爷,这三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县里的干部、镇上的干部、老百姓,大家都在出力。”
“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什么都干不成。”
秦老爷子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秦天毅在京城待了五天。
他陪着秦远和秦念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带着他们在胡同里踩雪。
五天的时光虽然短暂。
但每一天都过得踏实。
第六天早晨,秦天毅提着旅行袋走出了房间。
他穿过院子的时候,看到杨婉茹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
“妈,我走了。”
杨婉茹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到了那边,按时吃饭。”
“我知道,妈。”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
赵志刚已经将车停在门口了,他上了车,透过车窗看到杨婉茹依然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回到平华县的时候,已经是一月三号了。
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跟他离开时一样整洁。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台历,翻到了一月那一页。
新的一年,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