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方克把三个方向全部说完之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方克脸上。
“这三个方向都可行,但不可能同时推进。”
“你先选一个最有可能在短期内落地的,集中精力把它做起来,等模式跑通了再复制到其他方向。”
方克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把那三个方向又看了一遍。
然后在第一个方向后面画了一个圈。
“那就先做果酒工坊。”
“原料成本低、技术门槛不高、市场也容易打开,而且正好能跟现有的采摘体验形成配套。”
“好,你先把方案做出来。”
“场地、设备、技术来源、市场渠道,每一样都要有具体的方案和预算。”
方克郑重地点了点头,把秦天毅的话逐条记了下来。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已经被点醒之后的笃定。
“县长,我争取两周之内拿出方案初稿。”
“到时候先给您过目,再正式提交镇里讨论。”
秦天毅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在方克的办公室里又站了片刻。
“行了,你忙吧。”
“方案出来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从枫叶镇出来之后,秦天毅没有急着回县城。
他让冯东把车停在了路边,自己下了车,沿着镇口的小路走了一段。
秋日的田野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远处的果园里,果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几辆农用三轮车正沿着村道驶过。
车斗里装满了刚采摘下来的苹果和梨子。
他站在路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车上。
在回县城的路上,他在脑子里把今天收到的几条线过了一遍。
炼油厂的产能、原料供应、冷链物流的二期扩容、枫叶镇的秋冬业态规划。
每一条线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没有掉队。
九月二十号,常委会如期召开。
秦天毅走进会议室的时候。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的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有的人在低头翻看面前的材料。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把那份已经打印好的思路框架材料放在桌上,目光在会议桌两侧缓缓扫过。
韩志强坐在他对面偏左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文件。
王庆丰坐在会议桌中段,手里夹着一支笔,目光落在面前的材料上。
方志远坐在靠窗一侧,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笔和一个搪瓷杯。
九点整,郑明亮推门走了进来。
他在主位坐下,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已经到齐的众人。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讨论一项议题。”
“关于平华县1993年度工作思路的初步框架。”
“秦县长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县里现有的产业线重新梳理了一遍,提出了一个整体性的思路框架。”
“大家先听天毅同志把框架的内容讲一遍,然后一起讨论。”
秦天毅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面孔。
“各位同志,这个框架的核心逻辑是三个词。”
“深化、构建、固化。”
“深化,是指对现有产业线做深做透。”
“炼油厂的产能还有提升空间,如果原料供应稳定,年底之前能达到满负荷运转。”
“冷链物流的使用率已经接近饱和,二期扩容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启动了。”
“枫叶镇的产业线虽然已经稳定运行,但还有进一步深化的空间。”
他顿了一下,继续在三个词下面写出相应的内容。
“构建,是指构建更加完整的产业生态。”
“枫叶镇的采摘体验项目已经打开了局面,但季节性太强,需要补充秋冬季节的业态。”
“另外,炼油厂的下游配套也需要提前布局,不能让它的产能在本地实现的价值转化只停留在粗加工层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固化,是指把这两年摸索出来的有效做法转化成制度。”
“修路的时候怎么协调各方、建厂的时候怎么推进项目、招商的时候怎么服务企业,这些经验如果只留在几个人的脑子里,那平华县的发展就永远依赖于特定的人。”
“只有把这些经验固化下来,变成制度、变成流程、变成标准。”
“平华县的发展才能真正实现可持续。”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等着大家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方志远第一个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目光在秦天毅和郑明亮之间扫了一圈。
“天毅同志刚才讲的框架,我听了之后觉得思路很清晰。”
“特别是固化这个方向,我觉得切中了平华县当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前两年靠的是几个关键岗位的人拼命往前推,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永远保持那种高强度的输出。”
“如果能形成一套制度化的推进机制,即使关键岗位的人有所变动,工作节奏也不会被打乱。”
王庆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肯定。
“我同意方部长的意见。”
“固化这个方向很重要,但也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课题。”
“有些做法在特定的条件下是有效的,但一旦固化下来,可能会变得僵化。”
“所以在固化的过程中,需要给制度和流程留出一定的弹性空间,不能把所有的事都框死,让后来的人没有调整的空间。”
秦天毅点了点头,把王庆丰的意见记在了笔记本上。
他能感觉到,在座的常委们对这个框架的整体方向是认可的。
只是在具体执行层面各有各的关切和考量。
韩志强是最后发言的。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会议桌两侧扫了一圈,然后才缓缓开口。
“天毅同志的框架,我听了之后觉得方向是对的。”
“产业深化、生态构建、机制固化,三个方向各有侧重,又相互关联。”
“我想补充一点,关于机制固化,是不是可以先从枫叶镇开始试点?”
“枫叶镇的产业线最成熟,经验也最丰富。”
“如果能先在枫叶镇形成一套完整的制度化的产业推进模式,再逐步推广到全县其他乡镇,会更稳妥。”
秦天毅听完,在笔记本上把韩志强的话也记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在座的常委们对这个框架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观望转向了实质性的讨论。
没有人再质疑方向本身。
分歧只在于具体的实施路径和节奏。
郑明亮听着所有的发言,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会议桌两侧再没有人开口。
他才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在会议桌两侧扫过一圈。
“刚才的讨论很充分,该说的意见都说到了,该提出的问题也都提出来了。”
“深化、构建、固化,这三个方向我是认同的。”
“九月中旬提出来,给大家留一个多月的消化时间。”
“十一月份开始正式制定明年的工作计划,按照这个框架来细化每一条的具体实施方案。”
会议结束后。
秦天毅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望着窗外那片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天空。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就是把这个框架从纸面上的概念一步步转化成可执行的方案的过程。
九月二十二号,秦天毅接到了顾华丰的电话。
“天毅,框架协议的初稿已经拟好了。”
“我已经让你给你送过去了。”
“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下周安排一次面对面谈判。”
一个小时后。
秦天毅收到了初稿,开始逐条阅读。
协议写得比他预想的要全面,从供货量到价格区间到交付周期到违约责任,每一条都有明确的约定。
他在几处关于价格浮动机制的条款上做了批注。
让顾华丰在下周谈判之前先把这几处的表述确认清楚。
九月二十五号,秦天毅再次去了枫叶镇。
方克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拿出了果酒工坊方案的初稿。
方案涵盖了场地选址、设备选型、技术来源、市场渠道四个方面,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方案和预算。
秦天毅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在几处需要进一步明确的地方做了批注。
“场地选在石门村靠近果园的那块闲置空地上,面积大约一千多平,足够容纳一条小型生产线和一个体验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