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没有急着洗漱,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初秋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丝微凉。
他想起自己当初把祁同伟从汉东省调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祁同伟刚到枫叶镇,整个人带着一种被打压过后的沉默,话不多,做事却极认真。
两年多过去了,那个在边境缉毒行动中立了一等功却被梁群峰打压到偏远乡镇的年轻人。
如今已经成了平华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这一切的起点。
不过是他当初打出的那通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县城的夜景。
九月初的夜晚,街道上的行人已经稀少了,路灯的光线在秋夜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卧室,在床上躺了下来。
第二天是周日。
秦天毅难得睡了一个懒觉,八点多才醒。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那些关于工作的事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翻了个身,又躺了十几分钟。
然后坐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毕之后,他换了一身便装,走出宿舍。
九月的周日早晨。
县城比工作日安静了许多,街道上的行人不多,路边几家早餐摊正在收摊。
他走过街角那家他常去的早餐摊,要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
在路边的桌旁坐下,慢慢吃着。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对面那条正在洒水的街道上,心里难得地放空了思绪。
吃完早饭之后,他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路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
里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之后。
秦天毅在书桌前坐下。
把那叠关于全县产业深化思路的草稿拿出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经过几天的沉淀,他的思路比刚写出来的时候更加清晰了。
他在几处表述上做了细微的调整。
然后合上草稿,放在桌角。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方克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方克的声音。
“县长,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方书记,枫叶镇秋冬季节业态开发的事,你那边开始组织讨论没有?”
“已经开始组织了。”
“前天我跟镇里的几个班子成员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把四季业态的概念先过了一遍,大家的反馈都很积极。”
“下周再组织一次扩大会,让几个条件好的村的村干部也参与进来。”
“好,你那边抓紧推进。”
“等方案初稿出来了,先给我看看。”
“好的,县长。”
“我争取九月底之前拿出初稿。”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上午的时间在几份文件的整理中悄然流逝。
他先后翻看了赵文斌送来的冷链物流二期扩容方案初稿和孙志伟送来的枫叶镇采摘体验秋季运营计划。
每一份材料他都逐页看过,在需要补充或修改的地方做了批注,然后放在桌角。
准备明天上班之后让办公室退回各自主管部门落实。
中午,秦天毅自己下了一碗面。
简单,但吃得踏实。
吃完之后他洗了碗,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宿舍楼下的那棵梧桐树已经开始泛黄了,几片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下午,秦天毅接到了顾华丰的电话。
“天毅,原料供应渠道的事,我这边又有了新进展。”
秦天毅在沙发上坐下,靠在沙发背上,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
“你说。”
“我前几天又跑了一趟黑省边境,通过原来的中间人联系上了一家新的供应商。”
“规模比之前那两家都要大,渠道也更稳定。”
“他们承诺长期供货,价格还有一定的优惠空间。”
秦天毅握着听筒,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原料供应的稳定是炼油厂持续运转的前提,如果顾华丰真的能打通一条更大规模的供应渠道,炼油厂的产能就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满负荷运转。
“华丰,你确认对方是靠谱的?
“不会出现那种第一批货给了、第二批货就断了的局面?”
“我让林远带人去实地考察了两天,确认了对方的仓储能力和运输渠道。”
“他们的规模确实不小,而且有长期合作的记录。”
“我觉得可以签一个框架协议,先把基础量定下来,后续再根据实际需求调整。”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
“好,你那边先把框架协议的草案拟出来,我这边找个时间跟郑书记通个气,然后咱们再正式谈。”
“行,天毅,那我这边先准备材料。”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顾华丰那边的新进展来得正是时候。
炼油厂的产能正在爬坡,原料供应的稳定性是下一阶段产能提升的关键制约因素。
如果能签下这份框架协议。
明年的生产计划就能提前锁定。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炼油厂原料供应框架协议。
顾华丰牵头对接。
九月底前完成初步谈判。
然后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周二上午。
秦天毅把那份关于全县产业深化与生态构建的思路框架正式拿了出来。
他和郑明亮在办公室碰了一次头,把框架里的每一条都逐项过了一遍。
郑明亮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秦天毅讲到第三部分机制固化的时候。
郑明亮放下手里的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天毅,你写的这份框架,有一个点我特别注意到。”
“你用了固化这个词,而不是完善或者优化。”
“这两个词的区别在于,固化意味着要形成制度、形成规则,不是靠某一个人的判断来推动工作,而是靠一套稳定的流程来保障工作的连续性。”
“这个认识,比你在枫叶镇的时候又深了一层。”
秦天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品味郑明亮那番话里的分量,然后才开口。
“郑哥,枫叶镇这两年的经验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地方能不能持续发展,关键不在于有没有一个特别能干的人,而在于有没有一套不依赖于特别能干的人也能正常运转的机制。”
“修路的时候靠的是大家一起干,建厂的时候靠的是大家一起跑,招商的时候靠的是大家一起谈。”
“这些事能做成都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大家形成了一个能一起干事的氛围。”
“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个氛围固化下来,变成制度。”
郑明亮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那就按这个框架来。”
“下次常委会上正式提出来讨论,你先跟大家过一遍,我也在开场时帮你铺垫几句。”
从郑明亮办公室出来之后。
秦天毅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番对话。
郑明亮那种不动声色的支持方式,让他觉得很踏实。
下午两点多,秦天毅去了枫叶镇。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通知方克,直接让冯东把车开到了镇政府门口。
方克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村干部开一个小范围的讨论会。
看到秦天毅走进来便站起身。
让那几个村干部先回去,然后给秦天毅倒了杯茶,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方书记,秋冬季节业态开发的事,讨论得怎么样了?”
方克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初步的方向已经理出来了。”
“目前集中讨论的有三个方向。”
“第一个是果酒工坊,利用秋冬季的原料制作果酒和果醋,既能延长产业链,也能作为一个体验项目开放给游客。”
“第二个是果木工艺品体验,利用冬季修剪下来的果树枝条制作小型的工艺品,成本低、上手快、适合家庭游客参与。”
“第三个是冬季温室采摘,利用简易温室种植一些反季蔬菜和草莓,让游客在冬天也能有东西可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