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秦天毅站在县政府办公楼三楼的走廊里。
透过窗户望着楼下院子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干部们，耳边隐约能捕捉到从楼下飘上来的只言片语。
“听说昨天第一车成品油已经发往宁州了。”
“那玩意一车能卖多少钱？”
“不知道啊，但肯定比种地强……”
“那些话语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像是沉闷了很久的屋子里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室。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郑明亮打来的。
“天毅，炼油厂投产第一周的数据我看到了，比预期的还要好。”
“成品油已经发出去三车了，这个月县财政的税收数据应该会非常好看。”
秦天毅在办公桌后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郑哥，这才刚刚开始。”
“炼油厂现在的产能利用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等原料供应渠道稳定下来之后，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而且下游的配套产业如果能逐步跟进，县里的经济结构就会比现在更加稳固。”
郑明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配套产业的事，你那边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
“第一步是先把炼油厂周边的物流和仓储配套做起来，这几个月冷链物流项目的运营数据已经证明了平华县在物流配套方面的需求是真实的。”
“第二步是逐步引入炼油厂的下游加工企业，比如润滑油、沥青这些方向，只要原料供应稳定，不愁没人愿意来。”
郑明亮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行，你那边按照这个思路推进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
“省里那边最近可能会有一次县域经济工作的专项调研，调研组的名单里有何副省长的名字。”
“你那边提前准备一下汇报材料吧。”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何副省长要来平华县调研，这个信号意味着省里对平华县的关注正在从纸面上的数据转向实地层面的验证。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炼油厂投产数据、冷链物流运营情况、枫叶镇产业集聚进展、开发区路网配套。
写完后又看了一遍，在心里默默排了一个汇报的顺序。
下午两点多，秦天毅去了陈桥镇。
炼油厂的厂区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又有了新的变化。
厂区里的道路已经全部硬化了，几辆油罐车正停在装车区等待装油。
王工站在主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正在跟两个技术员说着什么。
看到秦天毅走过来，王工放下手里的记录本，快步迎上来。
“秦县长，投产这一周的运行数据比预期的要好。”
“所有设备都在稳定运转，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成品油的各项指标也全部达标，客户那边的反馈也很积极。”
秦天毅站在厂区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平稳运转的设备和正在忙碌的工人。
“王工，原料供应的情况怎么样？”
“下一批原料什么时候能到？”
“顾总那边前几天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渠道已经初步打通了，第一批原料预计七月中旬能到港。”
“目前厂里的库存还能支撑将近一个月，时间上是充足的。”
秦天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在厂区里走了一圈，从原料区走到生产区，从生产区走到成品区。
当他走回厂区门口的时候。
顾华丰正站在他那辆深绿色的越野车旁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峦上。
秦天毅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华丰，辛苦你了。”
“从设备运输到安装调试到投产，这一路你都在。”
顾华丰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辛苦什么，这是我该干的。”
“而且，天毅，我看着那些设备真正转起来的时候，我心里那个踏实，比赚了多少钱都强。”
“那些年在边境待着，天天提心吊胆的，现在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秦天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在炼油厂门口。
从陈桥镇出来之后，秦天毅没有急着回办公室，而是让冯东把车开到了枫叶镇。
他今天想亲眼看看石门村的采摘体验搞得怎么样了，方克上周在电话里说已经开始了试运营，他想实地看看效果。
车子在石门村口停下的时候。
秦天毅看到村口的路边新立了一块木牌。
上面用毛笔写着石门村果园采摘园几个字，旁边还画了一个箭头的指向。
沿着箭头方向走了不到一百米，路边出现了一个简易的停车场，已经停了三四辆车，都是宁州市区的牌照。
秦天毅站在停车场边上，望着不远处那片正在被游客采摘的苹果园。
几个游客正提着篮子走在果树之间，有的在仔细挑选品相好的果子，脸上都带着那种周末出游特有的放松表情。
方克从果园那边快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顶草帽，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刚刚忙完正事的笃定。
“县长，您怎么来了？”
“也不提前说一声。”
秦天毅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果园里。
“今天正好路过，就进来看看。”
“试运营的这几天，反响怎么样？”
方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果园，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验证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比预想的要好。”
“周末两天来了将近二十辆车，大部分是从宁州市区过来的。”
“老百姓之前还担心没人来，现在看到有人了，大家的积极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有几个村民已经开始主动收拾自家院子了，说是想搞农家乐。”
秦天毅没有急着评价，而是沿着果园边缘走了一段，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采摘的游客。
她们正在讨论哪一种苹果更甜，声音在夏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他收回目光，转向方克。
“试运营阶段，你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方克想了想，才缓缓回答。
“最大的问题是接待能力还跟不上。”
“来的游客比预想的多，但村里没有专门的人负责引导和接待，都是各家各户自己管自己的。”
“有时候游客来了不知道该怎么走、该怎么摘、该怎么付钱，体验就会打折扣。”
“我的想法是，在正式运营之前，先组织一批村民做一次接待培训，把流程标准化，让大家知道该怎么接待游客。”
秦天毅听完，点了点头。
“你这个想法对路。”
“硬件条件可以慢慢改善，但服务质量必须从一开始就立好规矩。”
“你这边先做培训方案，等培训完了再正式推广到其他村。”
“这件事不急，但不能拖。”
方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把秦天毅说的话逐条记了下来。
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被认真对待之后才会有的郑重。
“县长，我会尽快把培训方案做出来，争取八月之前完成第一轮培训。”
秦天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停在村口的车走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果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细碎的光斑。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弯腰上了车。
回到县城之后。
秦天毅在办公室里处理了几份日常文件，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孙志伟的号码。
“孙镇长，你那边最近忙不忙？”
“不忙的话来县里一趟，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传来孙志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干脆利落。
“不忙，县长，我明天上午过去。”
“好，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他在想一件事。
方克在石门村搞的采摘体验已经初具雏形了。
孙志伟作为枫叶镇的镇长，应该在这件事上发挥更积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