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田野。
“何省长，枫叶镇的变化不是哪一个人做出来的，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修路的时候老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拿着铁锹来帮忙，建厂的时候干部们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招商的时候县里的团队一个企业一个企业地去跑。”
“这些事单看都不大，但串在一起，就变成了今天的局面。”
何副省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
过了好一会儿。
他收回目光，转向秦天毅，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了几分。
“天毅同志，平华县的炼油项目和枫叶镇的产业集聚路径，在省里都是有一定代表性的。”
“一个传统农业县，能在两年之内从一个空白的状态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说明你们的工作方法是有效的、可推广的。”
“等这次的调研报告出来后，省里会考虑把平华县的经验作为典型案例向全省推广。”
秦天毅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
他没有急着表达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何省长，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但方向是对的，我们会继续往前走。”
何副省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秦天毅一眼。
“天毅同志，你今年才二十六岁吧？”
“能在二十六岁把一个县的经济工作推到全省前列，不容易。”
“好好干，继续往前走。”
秦天毅站在原地，望着何副省长的车驶出枫叶镇。
在远处的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视野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身边的方克和孙志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何省长刚才说，平华县的经验可以作为典型案例向全省推广。”
“这个评价不是给哪一个人的，是给在座的每一个人的。”
“你们在枫叶镇干的每一件事，组织上都看在眼里。”
“继续把该做的事做好，剩下的不用多想。”
方克和孙志伟同时点了点头，没有说太多话。
那种沉默本身比任何表态都更有分量。
下午，何副省长在县政府会议室听取了一次简短的汇报。
秦天毅站在讲台前，按照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思路，把平华县近两年的经济发展脉络和产业布局逻辑讲了一遍。
他没有用那些官样文章的套话，而是按照时间线把每一件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何副省长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没有打断。
汇报结束后。
何副省长合上笔记本，目光在会议桌两侧扫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
“今天的汇报，我听了之后有一个感觉。”
“你们对自己的工作有清晰的梳理，对下一步的方向有认真的思考。”
“炼油项目投产之后，你们没有停下来等着，而是开始考虑配套产业和文旅方向的布局。”
“这种不停歇的节奏，正是当前县域经济最需要的。”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省里正在考虑出台一批支持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政策措施，其中一部分会与产业配套和基层治理相关。”
“平华县的经验，可以作为这些政策措施制定的一个参考。”
“我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目前的工作节奏，把已经取得的成果巩固好，把正在推进的工作落实好，把需要突破的瓶颈逐一解决。”
“县域经济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是靠每一天的积累和每一步的稳健推进才实现的。”
会议结束后，何副省长没有在平华县停留太久。
他在县政府门口与秦天毅和郑明亮分别握了握手，然后弯腰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县政府大院。
沿着来时的路朝省城的方向驶去。
秦天毅站在台阶上，望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在街道尽头渐渐远去，沉默了很久。
郑明亮站在他旁边，也没有急着走。
两人就那么并肩站着，望着同一个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郑明亮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何省长今天的评价很高，比预想的还要高。”
“你听他说要把平华县的经验作为典型案例向全省推广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秦天毅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远处。
“我在想两件事。”
“第一，这个评价是给平华县全体干部的，不是给我一个人的。”
“第二，评价越高，后面的压力越大。”
“省里把平华县当成典型，就会有更多的人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好事做砸了，比没做过更让人失望。”
郑明亮弹了弹烟灰，没有说话。
两人又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各自转身朝办公楼里走去。
几天后，秦天毅收到了省里正式发来的通知。
关于组织全省部分县区赴平华县考察学习的通知。
文件不长，但内容很明确。
为了推广县域经济发展的典型经验，计划在七月下旬组织全省首批十四个县区的分管经济工作的负责同志到平华县进行实地考察。
考察内容包括炼油项目建设经验、枫叶镇产业集聚路径、冷链物流市场化运营模式三个方面。
文件末尾还附了一份考察日程安排建议。
秦天毅把那份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的天空上。
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距离考察团到来还有不到两周。
他要把接待方案做出来，要把考察路线确定下来，要把讲解材料准备好。
每一件事都不能马虎，因为来的都是各县区分管经济工作的负责同志。
他们带着审视的眼光而来，带着可以带走的经验而走。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郑明亮办公室的号码。
“郑哥，省里的通知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刚刚办公室送过来的。”
“十四个县区的分管同志，这个规模不小啊。”
“你那边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接待工作要做到位，但不能搞铺张。”
“路线要实，讲解要细，让来的人看到平华县的真实情况，而不是包装出来的样板。”
“炼油厂、冷链物流、枫叶镇，三个方向各走半天，正好一天半的时间。”
郑明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行，你按照这个思路来安排。”
“需要协调的部门直接找我。”
挂了电话后。
秦天毅坐在办公桌前，把那张考察日程安排表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旁边做了标注。
十四个县区的考察团，规模不小，但也在平华县的接待能力之内。
关键在于要让每一个人都有收获，而不是走马观花地看一遍就回去了。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平华县的炼油项目已经投产了。
第一批成品油已经顺利销售出去了，枫叶镇的产业集聚经验正在被整理成可推广的案例，冷链物流的运营数据也在逐步向好。
所有的信号都在表明，平华县正在从一个曾经全省倒数的贫困县。
一步一步地走向全省县域经济发展的前列。
而他自己，作为这条路上走得最久、走得最稳的参与者之一。
正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望着前方那条还在延伸向远方的路。
那些在枫叶镇修路时的泥泞、在招商局跑企业时的奔波、在陈桥镇蹲工地时的日晒雨淋，此刻都变成了脚下那条路的基石。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还会有更多需要他亲自去解决、去推动、去面对的事在等着他。
但他心里很清楚，不管前面是什么。
他都会一步一步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