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坤在沙发上坐下，把那根没点着的烟放在茶几上。
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
“以前在宁州市公安局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时候我就是个副支队长，每天琢磨的都是案子怎么破、队伍怎么带。”
“到平华县来，说实话，刚开始心里也没底。”
秦天毅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这快一年的时间走下来，我发现自己变了。”
“不是说官当大了，以前做决定的时候总怕出错，怕担责任，怕被人说。”
“现在不一样了，该拍板的时候就拍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秦天毅脸上。
“天毅，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你一份功劳。”
秦天毅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真诚。
“周哥，你能进县委班子，是因为你在公安局干出了成绩。”
“扫黑除恶、队伍建设、治安整治，哪一件不是你带着人干出来的？”
“我就是个在旁边看着的，真正干活的是你自己。”
周坤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说也行。
他重新拿起茶几上那根没点着的烟，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放进上衣口袋里。
“行，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早上八点半，县委门口见。”
“不见不散。”
周坤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天毅，你说咱们这一路走过来，快不快？”
秦天毅想了想。
“快！”
周坤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
秦天毅站在宿舍的镜子前。
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西装外套，配了件白色衬衫，犹豫了一下，没打领带。
正式场合打领带是规矩，但这种场合打领带反而显得太刻意。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拿起桌上的钥匙和钱包，走出了宿舍。
秦天毅步行了大约十分钟，走到县委大院门口的时候。
远远看到周坤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了。
周坤今天也换了身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他看到秦天毅走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随性。
“我没来晚吧？”
“刚到，时间正好。”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走进县委办公楼。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
方志远办公室的门开着，听到脚步声，方志远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朝两人招了招手。
“天毅同志，周坤同志，来得正好，张部长已经到了，在周书记办公室。”
两人快步走过去。
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秦天毅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里面传来周波恒的声音。
“进来。”
秦天毅推门而入，周坤跟在他身后。
办公室里，周波恒正坐在沙发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对面坐着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张华明，穿着一件黑色大衣。
比上次见面时显得更加清瘦了一些，但目光依旧沉稳而专注。
“天毅同志，周坤同志，来得正好，坐吧。”
周波恒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天毅和周坤在张华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张华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自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稳而正式。
“秦天毅同志，周坤同志，我今天到平华县来，是代表市委组织部，正式宣布你们的任职决定。”
他顿了一下，从手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展开来，目光在上面扫过。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秦天毅同志任平华县委员会委员。
周坤同志任平华县委员会委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秦天毅和周坤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坐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
张华明念完之后，将文件合拢，放在茶几上，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留了一瞬。
“秦天毅同志在枫叶镇的工作成绩，市委是充分认可的。”
“周坤同志在公安局的工作同样扎实，从队伍整肃到扫黑除恶，再到治安环境的长效治理，为平华县的稳定打下了坚实基础。”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变得更加平缓。
“组织上把你们放进县委班子，是希望你们在更高的平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责任重了，要求也高了。”
“希望你们继续保持踏实干事的劲头，不辜负组织上的信任。”
周波恒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郑重。
“天毅同志，周坤同志，张部长的意思你们也都听明白了。”
“进了县委班子，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我希望你们能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把分管的工作抓好抓实，为平华县的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
秦天毅站起身，向张华明微微欠身。
“张部长，谢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我一定不辜负组织上的期望，把工作干好、干实。”
周坤也站起来，语气笃定而干脆。
“张部长，周书记。”
“公安工作我会继续抓好，同时也会配合好县委的各项工作，为平华县的稳定和发展尽自己的一份力。”
张华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表，转向周波恒。
“周书记，我还要赶回市里参加下午的会，就不多留了。”
周波恒站起身。
“张部长，辛苦您专程跑一趟。”
“天毅同志，你帮我送送张部长。”
秦天毅应了一声，跟在张华明身后走出办公室。
两人沿着走廊下了楼，在县委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站定。
张华明没有急着上车，先在台阶上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秦天毅一眼。
“天毅同志，你到平华县还不到一年吧？”
“是的，张部长。”
“今年年初来的。”
“不到一年的时间，从正科到副处，从乡镇书记到县委委员，这个速度在临江省的历史上是不多见的。”
张华明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见惯了人事沉浮之后才有的审慎。
“组织上给你这个平台，不是因为你年轻，是因为你能干事。”
“你要记住这一点。”
秦天毅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部长，我记住了。”
张华明没有再说什么，走下台阶，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秦天毅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车远去，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楼。
秦天毅从县委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从公安局走回招商局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同一件事。
进了县委班子，意味着他在平华县的地位不一样了。
但平华县只是临江省一百多个县区中的一个，他不能只盯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省里的格局变了，市里的人事调整了，这些变化都会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他接下来的工作推进。
他回到办公室，在桌边坐下，没有急着翻开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把省里和市里这几条线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省委书记现在是王建设。
他从省长接任省委书记，是顺理成章的过渡。
王建设做事雷厉风行，在临江省干了这么多年，对省内的情况了如指掌。
大苏贸易还在继续推、临江省的产业升级也没停。
王建设在几次会上都表了态，说会延续赵卫国的既定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