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刘振华，从宁州市委书记直接提上来的。
没有经过省委副书记的过渡，这在临江省的历史上是不多见的。
刘振华的上升路径虽然比秦天毅预想的要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他在宁州的政绩摆在那里，大苏贸易的事他也全程参与了操盘，省里的干部对他接任省长这件事普遍认可。
市委书记吴江，是秦天毅之前打过一次电话的那位市长。
吴江从市长提书记，虽然时间上比刘振华稍晚，但毕竟是一把手。
吴江做事比较稳，很少主动出击，更多的是在现有框架内把事情做好。
这种风格跟刘振华不太一样。
但也有他的好处，不会轻易折腾，不会为了政绩搞大跃进。
市长魏国强，方克的舅舅。
魏国强在宁州市政府干了十几年，从副市长到常务副市长再到市长，根基很深。
这个人做事老练，不争不抢，但该他拿的东西从来不会松手。
他对枫叶镇的事情上一直很支持。
秦天毅在心里把这些关系过了一遍，发现整个格局其实很清楚。
省委那边，王建设和刘振华搭班子，一个主抓全局，一个主抓经济，配合顺畅。
市委这边，吴江和魏国强一个稳一个精。
虽然风格不同，但至少在明面上没有大的矛盾。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正准备把那份跟进清单再翻一遍，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门没关，郑明亮推门走了进来。
手里夹着一根点了一半的烟，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刚忙完正事之后的松弛。
“天毅，正好你在。”
郑明亮在沙发上坐下，把那根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抬起头来看着秦天毅，目光里带着一种经过斟酌之后的认真。
“天毅，我想了一下。”
“今天下午咱们没什么急事，不如趁这个时间去省城一趟，去拜访一下新上任的领导。”
秦天毅端着水杯的手没有停顿，他放下杯子，看着郑明亮，等他继续说下去。
郑明亮靠回沙发背，语气变得更加具体。
“你进了县委班子，周坤也进了，这件事省里和市里都知道了。”
“于公于私都该去走动走动。”
“市委那边，吴江书记和魏市长，也该当面去打个招呼。”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透，当面坐一坐，说几句实在话，比什么都有用。”
秦天毅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郑哥，你说得对。”
“赵书记走了之后，省里的人事变动还没完全稳定下来，这个时候主动去走动一下，比等到有事了再去求人强得多。”
郑明亮站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四点出发，先去市委拜访吴江书记和魏市长，晚上再去刘省长家。”
“好，我打个电话。”
秦天毅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刘振华办公室的号码。
虽然他已经知道刘振华到省政府了，但按程序还是先打办公室的座机比较妥当。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新任秘书特有的干练和审慎。
“你好，省长办公室。”
“你好，我是秦天毅，刘省长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像是在核对什么信息。
然后年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的温度。
“秦县长您好，省长之前交代过，如果您来电话，直接转给他就行。”
“您稍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转接声。
片刻后，刘振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比之前在宁州的时候多了一层新任省长的从容，但那种简洁利落的语气一点没变。
“天毅，什么事？”
“岳父，我今天晚上想到省城来看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刘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随和。
“方便。”
“你到了直接来家里就行，省委2号楼，门口跟值班的说一声你的名字。”
“你一个人来？”
“郑哥跟我一起。”
“行，那晚上在家里吃饭。”
“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让秘书到门口接你。”
“好的，岳父，那我们晚上见。”
挂了电话，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站起身，从衣架上拿下大衣。
冯东已经把车开到楼下等着了。
郑明亮那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旁边，司机正站在车边抽烟。
见两人下来，司机连忙掐灭烟头，拉开后排车门。
秦天毅和郑明亮上了桑塔纳的后排，冯东开着BJ212跟在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县城，上了通往宁州市的省道。
郑明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外面的田野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天毅，你觉得吴江书记这个人怎么样？”
秦天毅想了想。
“上次打电话接触过一次，虽然是公事，但感觉是个务实的人。”
“说话不绕弯子，态度也明确。”
郑明亮点了点头。
“吴江从市长提书记，他在宁州干了这么多年，市里的干部对他都比较认可。”
“咱们去拜访他，姿态放低一点就行，不用刻意套近乎。”
车子在省道上行驶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进入宁州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灯，下班的人流在路口汇聚又分散。
桑塔纳穿过几条主街，拐进了市委大院所在的那条路。
门口的武警核实了证件和来意之后，放行。
车子在市委办公楼前停下，秦天毅和郑明亮推门下车，快步走上台阶。
吴江的办公室在三楼，秘书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见两人上来便迎上来，侧身引路。
“郑县长、秦县长，吴书记在办公室等你们。”
两人跟着秘书走进办公室。
吴江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明亮同志，天毅同志。”
“坐吧。”
秦天毅和郑明亮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吴江的办公室里有一股淡淡的茶香，桌上放着两杯刚沏好的茶，显然秘书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吴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急着说正事，先是上下打量了秦天毅一眼。
“天毅同志，今天见面，感觉你比之前更年轻了啊。”
秦天毅微微欠身。
“吴书记，您过奖了。”
“我需要多向老同志们学习。”
吴江摆了摆手。
“年轻不是缺点，能干事才是本事。”
“你在枫叶镇搞的那几个项目，市里都知道。”
“你进了县委班子，是组织上对你的认可，希望你能继续把这个劲头保持下去。”
郑明亮接过话头，语气恭敬而自然。
“吴书记，天毅同志在招商工作上确实有一套。”
“前几天的招商引资大会，四十三家企业参会，两家当场签了框架协议，十几家表达了明确的合作意向。”
“这些成果，对平华县明年的产业布局来说是一个好的开端。”
吴江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平华县的工作，市里一直关注着。”
“你们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把局面稳住、把产业铺开，说明你们确实是用了心的。”
“接下来就是持续巩固，不能松劲。”
他又转向秦天毅，语气变得更加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