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坐在办公桌后。
伸手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台历。
翻到了1991年的第一页。
1月1日，星期二。
他继续往后翻。
1月、2月，一直翻到2月15日那一页。
春节。
距离过年，正好还有一个半月。
他放下台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上。
一个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枫叶镇这边，方克已经在盯着服装厂的年后动工事宜了。
木材加工点的设备采购也在推进中，陈远恒那边说是开春就能投产。
开发区的路，袁磊拍着胸脯保证年底前主体完工。
招商局这边，那十几家意向企业的跟进工作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每一件事都在往前推，没有一件停下来。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走出办公室。
冯东已经将车停在楼下等着了。
见他出来便拉开后排车门。
“书记，回县里吗？”
“嗯，回招商局吧。”
车子驶出枫叶镇，沿着新修的柏油路朝县城的方向驶去。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心里盘算着年前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
一个半月的时间。
足够他把年前该收尾的工作全部收好。
回到招商局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的门。
在办公桌后坐下，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走廊里便传来脚步声。
孙志伟出现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认真。
“秦书记，刚才县委办公室来电话通知了。”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县委常委会。”
“议题主要有两项。”
“一是总结今年全县的工作情况，二是研究明年的工作计划。”
秦天毅放下水杯，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你帮我准备一份枫叶镇今年的工作总结和明年的工作计划，不用太长，重点说清几个核心指标就行。”
孙志伟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这是他进县委班子之后参加的第一个常委会。
虽然只是列席，该听的听、该说的说。
但那种被纳入决策圈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他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郑明亮办公室的号码，便伸手拿起听筒。
“郑哥。”
“天毅，县委办的通知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明天上午九点。”
“嗯，这是你进班子之后第一次参加常委会，按程序来说，你的座位在第十一位。”
“周坤排在你后面，周志国排最后。”
“你明天提前几分钟到，先熟悉一下座次。”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郑哥，我知道了。”
“明天我会提前到的。”
郑明亮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明天的议题主要是总结和规划，你在枫叶镇干了一年，修路、建厂、招商，这些事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到时候发言的时候，该说的就说，不用藏着掖着。”
“好的，郑哥。”
……
第二天早上。
秦天毅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
他在县委大院下了车。
整了整衣领，快步走上台阶，进了办公楼。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他看到方志远正从另一侧走廊走过来，两人在楼梯口碰了面。
方志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到他便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天毅同志，今天精神不错。”
“方部长早。”
秦天毅微微欠身。
“第一次参加常委会，有点紧张，所以早来了一会儿。”
方志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不用紧张，常委会跟其他会议差不多，就是人多了一些、事大了一些。”
“你按照你平时的风格来就行。”
“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听着。”
“好的，方部长。”
两人并肩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方志远走得不快不慢，秦天毅跟在他身边，两人的步调自然地保持着一致。
会议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已经开了。
秦天毅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
有人正在翻看文件，有人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先看了一眼主席位，周波恒还没到。
郑明亮也还没到。
他便按照自己提前记好的位置。
在会议桌靠近末端的位置坐下。
他的位置在长条桌的左手边，从主位往下数第五位。
按照座次，周坤会坐在他后面一位。
周志国排在最后。
他在椅子上坐下，将带来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的面孔。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周坤还没到，但坐在他对面不远的位置上，有一个他认识的面孔。
副县长吴岳，坐在会议桌中间偏左的位置，正低头翻看一份材料。
吴岳旁边坐着纪委书记王庆丰，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宣传部长林芳坐在另一侧。
正在跟旁边的统战部长孙丽华低声说着什么。
政法委书记马国庆坐在孙丽华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
秘书长李国梁坐在马国庆对面。
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又放下。
陈桥镇委书记周志国坐在最末端。
秦天毅注意到，周志国虽然坐在最靠后的位置，但目光沉稳，显然对这种场合并不陌生。
过了几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坤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警服，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便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的座位在秦天毅旁边靠后一位。
他坐下之后，侧过头朝秦天毅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便将自己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了第一页。
九点整，会议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波恒和郑明亮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周波恒在主位坐下。
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已经到齐的众人。
郑明亮在周波恒左手边的位置坐下，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
目光在会议桌两侧扫了一圈，最后在秦天毅的位置上停了一瞬。
周波恒的目光在会议桌上缓缓移动，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的状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是1991年的第一次常委会。”
“主要议题有两个，一是总结去年全县的工作情况，二是研究今年的工作计划。”
“今天是1991年的1月1号，去年的事该收尾的收尾，今年的工作该布局的布局。”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变得更加郑重。
“我先说几句关于去年的总体情况。”
“去年对平华县来说，是不平凡的一年。”
“上半年，县里经历了一场深刻的干部队伍整顿？”
“钱安等人涉案后，县委及时向市委汇报，配合纪委、检察院依法查处了一批违纪违法人员。”
“这个过程中，县里没有出现大的波动，各项工作保持了基本运转。”
“下半年，随着新班子逐步到位，修路、招商、开发区规划等重点工作逐步铺开，全县的经济指标出现了明显的回升。”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材料，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往下说道。
“全县去年的GDP，跟前年同期相比，增长了百分之三。”
“这个数字放在全市来看并不高。”
“但考虑到平华县去年的基数很低，且上半年经历了干部队伍的大规模整顿，能实现正增长已经不易。”
“其中，枫叶镇的增长最为明显，下半年增速在全县名列前茅。”
“这说明发展路子是对的。”
他合上材料，目光在秦天毅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