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田安接过电话时。
表情严肃，目光里透着认真。
他在公安部工作多年，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到了这种场合，该打的电话一个都不会少。
他先打给了部里的一位领导。
语气恭敬而不卑不亢，说了几句拜年话，又简单汇报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工作进展，然后才挂断电话。
接下来又拨了两个号码，分别是部里分管不同业务的副职领导，每一通电话都控制在三分钟以内。
不多说一句废话，但该带到的话一句都不会落下。
秦岳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剥着一颗橘子，看着三位长辈轮流打电话，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周媛说道。
“你看我大伯、爸、姑父，一个比一个能打，这电话得打到什么时候去？”
周媛啃着苹果，斜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这叫人情世故。”
秦岳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在秦天毅身上瞟了一下，像是在等着什么。
秦天毅手里端着一杯茶，不急不躁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他当然知道轮到自己打电话的时间不会太晚。
这不仅仅是一年一度的例行拜年，更是一次不动声色的表态和联络。
让那些该记住你的人知道，你在哪条轨道上，又在朝着什么方向走。
周田安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后。
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秦天毅，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秦天毅读懂了，时间到了。
秦天毅放下茶杯，拿起听筒时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先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要打出去的几通电话的顺序和对象。
然后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第一串号码。
第一个电话拨给了赵卫国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赵卫国熟悉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从容。
“天毅同志，新年好啊。”
秦天毅端正了坐姿，虽然知道电话那头的赵卫国看不到，语气恭敬。
“赵书记，给您拜年了。”
“您在京城过年还习惯吧？”
赵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
“习惯倒是习惯了，就是节奏跟省里不一样。”
“省里过年是热热闹闹的，这边安静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说道：
“你在平华县那边干得不错，三十岁以下的县委委员在全国可都不多见，好好干。”
秦天毅心中一暖，郑重地应了一声。
“赵书记，我会继续努力的。”
“您多保重身体，改天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
“好。”
赵卫国又说了几句家常，然后挂了电话。
秦天毅放下听筒，沉默了两秒，然后手指再次拨动转盘。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临江省委书记王建设。
王建设的风格比赵卫国更加干脆直接，接起电话时嗓门洪亮。
“天毅啊，你怎么知道我在办公室值班呢？”
“是不是跟明亮同志串通好了？”
秦天毅笑了。
“王书记，您这就冤枉我了。”
“我这是掐指一算，知道您今晚肯定在省里坐镇。”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王建设刚接任省委书记不久。
这个春节对他来说意义不同，留在省里坐镇是意料之中的事。
王建设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你小子嘴巴倒是利索。”
“不过你这电话打得正好，我正好有个事要问你。”
“你们平华县今年的产业规划方案我看过初稿了，写得不错，尤其是那几个乡镇的差异化定位很有想法。”
“你抓紧落实，明年省里会有相关的配套政策，到时候你们平华县能吃到第一口肉。”
秦天毅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王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更有底气了。”
“方案已经定稿了，年后就启动试点，争取上半年看到成效。”
“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头。”
王建设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宁州市委书记吴江。
吴江接电话时的语气比前两位更加内敛温和。
“天毅同志，过年好。”
“在京城呢？”
秦天毅如实回答后，吴江又问了问平华县近期的工作安排，语气里带着一种关注。
“年前常委会上你提的那个乡镇产业定位的建议，我在会上专门问了郑明亮，他说你花了大半个月把全县的乡镇都跑了一遍。”
“这个工作态度很好，基层工作最怕的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你能沉下去，说明你心里有底。”
秦天毅心中一凛。
吴江这番话不只是夸奖，更是一种提醒，让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有人在看、有人记得。
“吴书记，您放心，年后我会把试点方案做扎实，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好，我就说这么多了。”
吴江没有再多说，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第四个电话打给了宁州市长魏国强。
魏国强接电话时，背景音里有电视声和小孩的笑声，显然也在家里过年。
他的语气比起前几位多了几分家常的亲切感。
“天毅啊，新年好啊！”
“方克那孩子这两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枫叶镇服装厂的土地手续年前走完了，年后就动工。”
“我听了很高兴，说明他在基层是真的在干事的，不是混日子的。”
秦天毅听到魏国强提起方克。
心里对这位市长的关切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魏国强虽然位置高，但他对自己外甥在枫叶镇的成长确实用了心。
而且这份用心并不张扬，只是在该说话的时候恰到好处地点一句。
“魏市长，方镇长这一年确实成长很快，修路、建厂、招商、协调各方，他全都扛下来了。”
“枫叶镇能有今天的局面，他功不可没啊。”
魏国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像是在品味秦天毅这番话背后的真诚，然后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更加认真了几分。
“天毅，你能这么评价他，说明你作为他的领导，是真心在带他。”
“这一点我记在心里。”
“好，不耽误你过年了，改天来宁州，我请你吃饭。”
秦天毅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十一点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通电话要打。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刘振华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刘振华的声音。
“天毅？”
“岳父，给您拜年了。”
秦天毅的语气比刚才任何一通电话都多了几分温度。
那是纯粹的家人之间的亲密。
刘振华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然后开口。
“嗯。”
“婉晴那边怎么样？”
“预产期是初五，但医生说双胞胎一般会提前。”
“我妈已经安排好医院了，初三就住进去。”
秦天毅如实汇报，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刘振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明天我和你妈坐飞机过去。”
秦天毅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好的，岳父。”
“您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我去机场接您和岳母。”
“不用接，你顾好婉晴就行。”
刘振华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只是简洁地说了一句。
“天毅，这一年你干得不错。”
“明年继续。”
那句话短得只有几个字，但从刘振华嘴里说出来，分量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夸奖都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