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走过去,在厨房门口站定,喊了一声奶奶和妈。
老太太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精神不错,今天是大年三十,家里人都要回来。”
秦天毅转身去正屋跟秦老爷子请了安。
老爷子已经坐在太师椅上了,手里端着那把不离身的紫砂壶,脸上带着一种平日里不常见到的舒展。
见秦天毅进来,老爷子放下紫砂壶。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依然简洁,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今天高兴。”
秦天毅在老爷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也觉得高兴。
这种感觉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兴奋,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温暖。
像是知道不管你走多远,这里都有一个院子在等着你回来。
七点刚过,院门口就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片刻后,秦岳的声音率先从院子里传了进来,咋咋呼呼的。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我嫂子在哪儿呢?”
“我来看我大侄子!”
秦岳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身后跟着李芸和秦建军。
李芸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秦建军走在最后,步伐稳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屋门口的秦天毅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秦天毅快步迎出去,先跟二婶李芸打了招呼,又跟二叔秦建军握了握手。
然后才转向秦岳,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今年又长高了?”
秦岳嘿嘿一笑,正要说什么。
目光已经越过秦天毅的肩膀,落在了正屋门口那个挺着大肚子的身影上。
他顿时顾不上回话了,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嫂子,他们快出生了吗?”
刘婉晴被他那副着急的样子逗笑了。
“别急,等他们出生了,你天天都能抱。”
八点多,又一辆车停在了院门口。
秦晓雯一家到了。
周媛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
秦晓雯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周田安走在最后,跟秦建军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走向正屋。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老太太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脸上满是笑容。
杨婉茹在厨房里忙活着,炖肉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众人进了正屋,还没来得及坐下,秦岳已经凑到了窗边。
他趴在窗台上,望着胡同口的方向,又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催促。
“奶奶,我大伯还没到吗?”
老太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没到十点,便笑着摇了摇头。
“还早呢,你急什么?”
十一点二十。
秦天毅看了一眼手表,拿起车钥匙,跟杨婉茹说了一声。
“妈,我去接我爸。”
杨婉茹正在灶台前翻着一锅炖排骨,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慢点开。”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主路。
在宽阔的街道上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驶入了首都机场的停车场。
秦天毅在出口处等了不到十分钟。
就看到秦建邦从玻璃门后面走了出来。
秦建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秦天毅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秦天毅快步迎上去,接过父亲手里的公文包。
“爸,路上顺利吗?”
秦建邦嗯了一声,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瞬。
“都到了?”
“都到了,二叔二婶、姑姑姑父、秦岳和周媛,都在院子里等着呢。”
秦建邦没有再说什么,迈开步子朝停车场走去。
车子在回程的路上行驶着。
秦建邦坐在后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精神很好,今天早上还打了一套太极拳。”
“那就好。”
秦建邦没有再问其他事。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
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院子里正热闹着。
周媛在厨房里帮着包饺子,秦建军和周田安站在院子里说话。
秦建邦走进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秦老爷子也从正屋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
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洗手吃饭吧。”
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份不用言说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中午饭在正屋的圆桌上进行着。
满满一桌子菜。
炖排骨、红烧鱼、四喜丸子、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秦老爷子坐在主位,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人齐了,过年了。”
“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都在外面忙。”
“今天在家里,就好好吃一顿。”
众人举杯,碰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秦天毅端着酒杯,目光在桌子旁扫过一圈。
秦岳正在夹最后一个四喜丸子,周媛在旁边不满地抗议。
李芸和秦晓雯在低声说着什么,老太太正往刘婉晴碗里夹菜。
他心里清楚,这一年过得不容易。
接下来的一年。
他会更加努力,不辜负家人的期望,也不辜负自己的初心。
晚上七点。
天色已经黑了。
秦家四合院的廊檐下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烛火在玻璃罩里微微摇曳。
正屋里灯火通明,电视机开着。
电话机从晚上六点起,它就几乎没有消停过。
每隔几分钟铃声就会响起来,短促而急切。
“叮铃铃!”
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杨婉茹正好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放下盘子后快步走过去。
拿起听筒,语气带着过年特有的热络与客气。
“喂,新年好啊!”
“他呀,在书房呢,您稍等。”
她朝书房方向喊了一声,秦建邦便放下手里的书走了出来。
从晚上九点开始。
这通电话的主战场便转移到了秦建邦身上。
他接过听筒,靠在椅背上,语气沉稳而得体,带着多年身居高位练就的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老领导,给您拜年了。”
“那就好,那就好,您多保重。”
他挂断后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铃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他的一位老同事,从某部委打来的。
两人聊了几句近况,说了些来年工作的展望。
秦天毅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起父亲这些年来的交际。
秦建邦在体制内沉浮几十年,从地方干到中央,又从中央回到地方,朋友圈横跨好几个系统。
他接电话时的分寸感极好,该热情时热情,该简洁时简洁,从不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因为太过热切而失了体面。
这种润物无声的交际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是经年累月的打磨。
电话一个接一个。
秦建邦打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穿插着几个打进来的电话,有的长有的短,但每一通都处理得利落得体。
最后一个电话挂断时。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二十五分。
然后把听筒递给了坐在旁边的秦建军。
秦建军接过听筒时,动作比大哥干脆了不少。
“老李,新年好啊!”
他的声音洪亮而带着笑,像是在跟多年的老战友打招呼。
“对对对,在家呢。”
“你那边怎么样?”
“孩子们都回来了吧?”
他说话时嗓门比秦建邦大了一截,内容也更加随意,但那份随意里有一种掩不住的亲近。
秦建军在部队干了大半辈子。
虽然级别不低,但到了过年这种日子,他更习惯跟那些老战友、老部下用最家常的语气聊天。
有人问起他的近况,他就说自己还在老位子上待着,没什么大变化,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满足。
那种满足来自一种归属感。
秦建军打了将近十五分钟。
中间跟一个老战友聊得特别热络,两个人说了几句当年部队上的事,都笑了起来。
挂了电话后,然后把听筒递给了坐在不远处的周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