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秦岳的声音有气无力。
“爷爷，剩下的留着行不行？”
“等哪天您高兴了，我再接着放……”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秦岳绝处逢生的宽容。
“行。”
“等过几天我那重孙子出生了，再放。”
秦岳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一般。
从地上爬起来，朝老爷子鞠了一躬。
“谢谢爷爷！您是我亲爷爷！”
老爷子懒得理他，朝屋里走去。
众人这才陆续回到各自的房间，洗漱收拾，准备休息。
秦天毅回到房间时，刘婉晴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呼吸均匀而安稳。
秦天毅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在她身边躺下，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累得倒头就睡。
却没想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烟花绽放的画面，转着秦岳又累又开心的脸，转着父亲和岳父各自说的那些话。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睡着。
早上六点，天还没大亮。
秦天毅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刘婉晴正在侧身看他，目光温柔。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她轻声说道：
“你再多睡会儿吧。”
秦天毅却已经坐了起来。
“今天初一，家里肯定忙，我哪能躺着？”
两人一起起床洗漱。
等他们走出房间时，正屋的灯已经亮得通明。
杨婉茹正在厨房里揉面，老太太在一旁往锅里放饺子。
秦老爷子也已经换好了那身过年穿的中山装。
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精气神十足。
“跟去年一样，建邦你带着天毅在门口迎客。”
老太太头也不抬地指挥着。
“建军，你负责接应那些来给老爷子拜年的老同志。”
“田安，你看招呼一下客人喝水。”
众人应声而动。
七点刚过，院门外传来了车声。
秦天毅快步走到门口，拉开大门，整个人愣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是赵卫国。
赵卫国在京城任职，国字头副职。
像这样早早地亲自登门拜年，意义不言而喻。
这是一种态度。
秦天毅连忙侧身让开。
“赵书记，您来了！”
“快请进！”
赵卫国笑着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秦建邦正站在正屋门口，看到赵卫国进来，快步迎上几步，伸出手。
“老赵，你这来得也太早了。”
“快进屋，里面暖和。”
两人握手的姿态里有一种不需要多言的分量，一前一后走进正屋。
秦老爷子见赵卫国进来，微微点头。
“卫国来了？”
赵卫国快步上前，在老爷子面前恭敬地微微欠身。
“秦老，给您拜年了。”
“祝您身体安康，福寿绵长。”
老爷子点了点头，请他坐下，杨婉茹已经端着热茶送了过来。
赵卫国坐了不到二十分钟，便起身告辞了。
他刚走，院门口又有人来了。
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
有秦建邦在财政部时的老同事，有秦建军部队上的老领导。
有秦老爷子当年带过的那些如今已身居高位的兵。
秦天毅站在门口，一一接待，把每一位客人引到正屋，递上茶水，再退到旁边。
他注意到，几乎每一个人进门后都会先向老爷子问好。
再跟秦建邦寒暄几句，然后才落座喝茶，聊上十来分钟便起身告辞。
八点整，秦建邦站起身，拍了拍秦天毅的肩膀，语气简洁。
“走吧，出门拜年。”
秦天毅心里早有准备，放下手里的茶杯，跟着父亲走出院子。
赵志刚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口。
秦建邦弯腰坐进后排，秦天毅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驶出胡同。
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偶尔能看到几辆黑色的轿车在路口交错而过。
第一站拜访的是一位在军部任职的领导。
秦建邦下车时整了整衣领，带着秦天毅走进去。
客厅里的那位老人穿着一身便装。
目光看到秦建邦身后那个年轻面孔时，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建邦，这就是你儿子？”
“长得像你，但比你当年精神多了。”
秦建邦笑着介绍了几句，秦天毅上前恭敬地问好。
那位老人又打量了他几眼，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
“天毅同志，我听说过你。”
“能进国家年轻干部储备名单的年轻人不多，你能进去说明组织上对你是认可的。”
“好好干，不要辜负了这份信任。”
秦天毅郑重点头，没有多说话。
那几句简短的话在这个场合，重逾千钧。
第二站拜访的是一位在中央部门任职的领导。
这位领导比上一位更健谈，主动问起秦天毅在临江省的工作情况。
秦建邦在旁边补充了几句，那位领导听完后点了点头。
“基层的历练是最重要的，你在穷地方干了不到一年就能打开局面，说明你是真的能沉下去的人。”
“继续保持这个劲头，以后的路宽着呢。”
第三站拜访的是一位在后勤系统任职的老同志。
这一站待的时间稍长一些。
因为那位老同志跟老爷子是旧识，见到秦天毅之后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阵话。
“你爷爷当年打仗的时候，我就跟着他。”
“那时候我还年轻，什么都不懂，是你爷爷手把手教我怎么看地形、怎么布置阵地。”
“现在看到他的孙子辈也出息了，我心里高兴。”
秦天毅听着那些旧事。
心里涌起一种温热又有些酸涩的情绪。
他郑重地鞠了一躬，那位老人笑着摆了摆手。
第四站、第五站、第六站……
一整个上午，秦建邦带着秦天毅走了一圈。
每一站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每一站的分量都在增加。
秦天毅跟在父亲身边，学会了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安静地站在后面。
学会了那些在一来一往的寒暄中传递出的看似温和实则明确的态度。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两人回到了秦家四合院。
院子里又有几拨客人刚走。
杨婉茹正在厨房里收拾茶具，老太太坐在正屋的沙发上揉着膝盖，显然这一上午也忙得不轻。
秦老爷子依然坐在太师椅上，见两人回来只是看了秦建邦一眼。
秦建邦微微点头，老爷子便没有再问。
秦天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过了，还有一件事要办。
他快步走到院子里，叫上赵志刚。
“赵哥，走，去机场。”
“我岳父岳母的航班该到了。”
车子驶出胡同，在午间的街道上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首都机场停车场。
秦天毅快步走到出口处，在人群中搜寻着。
十二点五十分左右，两个熟悉的身影从玻璃门后走了出来。
刘振华步伐稳健而有力，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秦天毅时微微点头。
陈慧兰走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一个旅行袋，看到秦天毅便加快了脚步。
“天毅！”
秦天毅快步迎上去，接过岳母手里的旅行袋。
“岳父，岳母，路上还顺利吧？”
刘振华嗯了一声，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开口。
“走吧。”
车子在返回秦家四合院的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
刘振华坐在后排，一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陈慧兰倒是问了不少话，从婉晴的身体情况到预产期的安排，事无巨细问了个遍。
秦天毅一一回答，耐心而周到。
两点多，车子在秦家四合院门口停稳。
刘振华下车后站在台阶上整了整衣领，然后迈步走进院子。
他先去正屋向秦老爷子郑重拜了年。
老爷子也难得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看重。
“振华，你刚接任省长，肩上担子重，还能在百忙之中来京城，有心了。”
刘振华微微欠身。
“秦老，给您拜年是应该的。”
老爷子点了点头，请他落座，杨婉茹又端上了热茶和刚出锅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