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刘振华坐下之后。
杨婉茹才把刘婉晴的情况详细说了了一遍。
她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
把预产期、医院安排、医生的意见都说得清清楚楚，末了又补了一句。
“亲家公，亲家母，你们放心，这边医院的条件很好，床位和医生都提前安排好了，不会出任何岔子。”
刘振华听完，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婉晴的事就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我明天得回省里，春节假期省里不能没人，那边的事情也走不开。”
他转向陈慧兰。
“你留下来陪婉晴吧。”
陈慧兰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点头应了，没有多说什么。
下午四点，院门外又传来了车声。
秦天毅迎出去，看到顾华丰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后面跟着苏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临江时精神了不少。
苏晴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站在他身边显得温婉又大方。
“天毅！”
顾华丰大步走过来，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过年好！”
“我来给秦爷爷拜年了！”
秦天毅笑着回了他一拳。
“你还知道来？”
“我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呢。”
苏晴在旁边笑着摇头。
“他能忘得了你？”
“他说初一下午一定要过来。”
两人走进院子，先在正屋向秦老爷子拜了年，又一一向秦建邦、杨婉茹和老太太问了好。
秦老爷子今天心情极好，看到顾华丰之后放下紫砂壶，跟他多说了几句话。
“华丰，我听天毅说你那边的事办得不错。”
“年轻人有胆识有担当，这是好事。”
“但做任何事都要稳当，不能莽撞。”
顾华丰知道老爷子说的是那些在边境做的大事。
他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头。
“秦爷爷，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该稳的时候稳，该冲的时候冲，不会给您丢脸。”
顾华丰和苏晴在秦家待了一个多小时才走。
临走时苏晴跟秦天毅单独说了几句话，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认真的关切。
“华丰说年后还要再去一趟黑省边境，我心里其实一直不太踏实。”
“但我知道他有他的考量，只要你能多看着他一点，我就放心了。”
秦天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个点头里已经有了承诺的分量。
顾华丰上车时又朝他挥了挥手。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车子驶出了胡同。
初一晚上的团圆饭比除夕夜更热闹了几分。
圆桌上又加了两个菜，刘振华破例多喝了两杯酒。
他端着酒杯跟秦建邦碰了几次。
两人聊了些省里的事，话题从经济规划到干部队伍建设，语气沉稳而克制，但那种老友般的默契在杯盏之间流淌。
秦岳今晚安静了不少。
大概是昨晚放烟花耗尽了体力，只埋头吃饭。
陈慧兰坐在刘婉晴旁边，这一顿饭几乎没怎么吃。
她一直在给女儿夹菜，轻声细语地问着她的身体状况。
刘婉晴被母亲这种过分的关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始终带着笑意，没有半点不耐烦。
秦天毅坐在刘婉晴的另一侧，偶尔夹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偶尔侧过头跟刘振华说几句县里年后工作的安排。
刘振华听着，不时点头，没有给出太多评价。
但那种默默的认同比任何话语都更有温度。
饭后，刘振华和陈慧兰又坐了一会儿，跟老太太聊了些家常，听老爷子说了几段当年打仗的旧事。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刘振华才起身。
“秦老，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安顿下来，不打扰您休息了。”
老爷子摆了摆手。
“去吧，到了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用见外。”
秦天毅也跟着站了起来，拿起了车钥匙。
“岳父，我送您过去。”
秦天毅的四合院离秦家老宅不远，开车不到十来分钟就到了。
刘振华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秦天毅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明天一早我就走了。”
刘振华的语速不快不慢。
“你妈留下来照顾婉晴。”
“婉晴生产这几天，你要把时间留出来。”
“工作上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家人是第一位的。”
秦天毅坐在对面，郑重地点了点头。
“岳父，您放心。”
“我初八之前不会回去。”
“婉晴这边我会全程陪着，不会让她一个人。”
刘振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之间那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在安静中蔓延开来。
从四合院出来时。
秦天毅在门口站了片刻。
夜风让他的脑子格外清醒。
他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夜空，然后上了车。
回到秦家老宅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正屋的灯还亮着。
他走进去，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天毅，你岳父那边都安顿好了？”
秦天毅应了一声。
“都好了，岳母留下来照顾婉晴。”
“岳父明天回省里，已经休息下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起身回了房间。
秦天毅关了客厅的灯，走进自己的房间时，刘婉晴已经躺下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伸手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感受着那两个小生命传来的微微律动。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大年初二清晨。
天色亮，秦天毅就被院子里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惊醒了。
他侧耳听了片刻，听到杨婉茹的声音传来。
“这一路累不累？”
秦天毅坐起身，刘婉晴也被动静惊醒了，迷糊地揉了揉眼睛。
“谁来了？”
秦天毅拍了拍她的手。
“你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他披上外套走出房间，穿过院子时。
他很快就看到了正屋门口那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羊绒大衣，身材挺拔而匀称。
面容清瘦，眉眼之间跟杨婉茹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带着一种沉静而温和的光。
他正站在台阶上，被杨婉茹拉着胳膊往屋里拽。
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被姐姐过分热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但眼底那份暖意却是藏不住的。
“你倒是先进屋啊，外面多冷。”
杨婉茹说着，已经把他拽进了正屋。
秦天毅快步走过去，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迈步跨进门槛。
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秦老爷子，老爷子正端着紫砂壶。
目光落在那位陌生来客身上。
表情虽然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嘴角那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弧度表明他心情很不错。
他又看了一眼杨婉茹，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那种笑意跟过年时的欢喜不太一样，多了一层只有见到至亲才会有的暖意。
“天毅，快来！”
杨婉茹看到他站在门口，连忙朝他招手。
“这是你舅舅，你亲舅舅！”
秦天毅走上前，目光与那位舅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注意到舅舅也在打量他，那目光里有好奇。
还有一种他不太熟悉却本能觉得亲近的东西。
那是一种血缘深处才会有的、不需要过多言语就能传递的情感。
“舅舅。”
秦天毅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涩，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杨万军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朝他走近一步，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那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此刻两人终于见到时，那种复杂的情感肯定比他的还要浓烈。
然后杨万军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天毅。”
“我和你妈一样，一直在找你。”
“现在你回来了，她也踏实了。”
“我是杨万军，你的舅舅。”
他松开手，又在秦天毅肩膀上拍了一下。
“比照片里看起来结实多了。”